楊晏走出咖啡廳，沿著街邊朝那棵大樹的方向走。
走近了才真正感覺到那棵樹到底有多大。
站在樹根旁邊仰頭看，樹冠把整片天遮得嚴嚴實實，枝葉鋪展開來，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果實大大小小地掛在枝丫之間，最小的也有普通汽車那麼大，表面光滑，泛著一層蠟質的光澤。
有幾顆果實側面開著窗，窗框嵌在果皮邊緣，像長出來的。
楊晏在一根側枝下面看到了掛著的招牌，木質，漆面剝落了大半，上面寫著“租房處”三個字，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發虛。
他推門進去，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一些，但也就一間普通臥室的尺寸。
牆邊擺著一張舊木桌，桌面上散著幾本賬冊，桌角壓著一塊石頭鎮紙。
桌後一把躺椅，椅背上搭著一條灰毛巾。
椅子上躺著個人。
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有些稀疏，下巴上留著短短的胡茬。
他側著身，手裡端著一杯茶，杯口正冒著熱氣，眼睛半闔著，像是在閉目養神。
聽見門響了，他的眼皮掀了一道縫，往門口掃了一眼，又把眼瞼合回去大半。
“租房？”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被打擾了的鬆散。
他沒動，茶杯還端在手裡，像是準備繼續喝他那口茶。
楊晏說：“是。”
那人又掀了一次眼皮，這一次比剛才多睜了一些，目光從楊晏的靴面移到他的褲腿，往上滑過腰腹，在肩線和下頜處停了一下，然後落到那張臉上。
他手裡的茶杯微微傾斜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他手忙腳亂地端穩了，把茶杯放到桌上，從抽屜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架上鼻樑，又把楊晏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黑髮鬆散地披在肩後，沒有紮起來，髮尾從肩側垂下來搭在胸前。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線條幹淨利落。
下身是黑色長褲，褲管直筒，腳上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
沒有配飾，沒有多餘的裝飾，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像剛從某個地方逛完街回來，順路走進來問個路。
但那張臉實在不太像會順路走進這種地方的人。
眼窩深，鼻樑高，下頜線收得緊，眉骨帶著一種不太常見的弧度。
混血感很明顯，但說不清是哪國混血。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屋裡昏黃的燈光下顏色偏深，站在門口的時候，目光平平地落過來，沒有多餘的情緒。
管事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從躺椅上坐直了身體，腰背不像剛才那麼塌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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