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鶴沒有抬頭,筆尖已經落在了紙上,準備寫下備註。
然後他的筆懸在了半空中。
“大白毛,又看你那報表呢?”
門口那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稔,像是進自家客廳一樣自然。
梟鶴閉了一下眼,像是想把從門口湧進來的那股聲音關在外面,但失敗了。
他把筆放下來,合上面前的檔案,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眉眼裡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弧度,說:“你們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們。”
周圍的人動作利落地合上檔案。收好筆記,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噠”。
風驚羽已經走進來了。
他脫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幾步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動作隨意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廳裡,甚至翹起了腿,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杯茶,像是進門的時候順手從茶水臺那邊拿的。
“你那收入還看什麼看,錢都多到花不完了,”他喝了一口茶,“跟你說個事——我剛去見了那個楊晏。”
梟鶴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茶水臺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端到沙發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來。
他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著風驚羽,目光裡帶著一種等待下文的神色:“說說。”
風驚羽正準備開口,大廳的門被推開了。
門開得很慢,像是有人在外面費力地推了一下,門板順著慣性慢慢滑開,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門縫裡先出現的是一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手指細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然後是輪椅的輪子,兩枚黑色的橡膠圈從門框內沿滾出來,停在了門檻內側。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白髮和金黃色的眼睛——和梟鶴如出一轍,但那頭白髮比梟鶴的更軟一些,貼在臉側,尾端微微打著卷。
眼睛也是淺金色的,但比梟鶴的淡,日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的時候,那點顏色像被稀釋過的琥珀,透著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
他的身體陷在輪椅裡,身上穿著一件偏大的白色針織衫,袖口長了一截,蓋住了半隻手背。
臉上的輪廓和梟鶴有七分相似,下巴尖一些,嘴唇的顏色比常人淺,整個人像是被日光曬薄了的一層剪紙。
他進門之後停了一下,抬起頭朝沙發的方向看過來,彎起眼睛笑了,聲音細弱:“風會長來了。”
梟鶴已經站起來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快步走到輪椅後面,雙手扶住椅背,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眉頭皺了一下:“怎麼一個人過來了?那邊的人沒跟著你?”
許安仰起頭,臉上還帶著那點淺淺的笑意,唇色在燈光下透著不太健康的薄粉:“哥,不怪他們。是我太悶了,想出來走走。”
他說完輕輕地咳嗽了兩聲,用手背壓了一下嘴唇,又放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姿態很安靜。
梟鶴沒有繼續追問,推著輪椅往沙發的方向走了幾步,在靠窗的位置停好,微微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讓許安剛好能看到大廳裡的全貌。
風驚羽把茶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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