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剩下幾個人,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你們幾個——”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林茉。周野和劉鈞,“這個本里乖乖聽我的。我是十區的,比你們都高,只要你們聽話,我保你們活著出去。”
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停住了,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層刻意的森寒:“如果敢拖我後腿——”
他沒有說完,但那隻搭在劍柄上的手動了一下,銀色的劍柄在火光裡亮了一瞬。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壁爐裡的火光低低地燒著,窗外的霧氣貼著玻璃緩緩移動,把玫瑰園暗紅色的輪廓遮住又露出來,露出來又遮住。
楊晏還靠坐在沙發扶手上。
他從安立峰開始說話到現在就沒換過姿勢,腿微微交疊著,指尖搭在膝蓋上。
黑髮垂在肩側,綠眸半闔著,等安立峰說完了,他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從安立峰臉上掠過去,像風從水面經過,落下一道極淺的痕跡,又沒有了。
“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平淡,沒什麼情緒。
安立峰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大概是沒料到楊晏會是這個反應——沒有反駁,沒有惱怒,甚至連臉色都沒變一下,就好像他那番話只是空氣裡散了一陣又沒了的聲音。
安立峰的下頜繃了繃,唇線抿成一條發白的直線,目光陰鬱地盯著楊晏,盯了兩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我允許你說話了嗎?”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底碾過地毯,“花瓶就要有花瓶的覺悟。你以為穿這一身就是公爵了?副本身份也當真,廢城區出來的人就是沒腦子。”
他說著目光從楊晏的臉往下滑,順著立領。腰封。暗紅色滾邊一路滑下去,像是在用視線把那條輪廓重新描一遍。
他停了兩秒,嘴角那個冷笑裡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東西,聲音壓低了,像是刻意讓在場的人都能聽到又好像只是說給楊晏一個人聽的:“不過......你要是願意今晚過來,讓爺舒服舒服的話,爺說不定能——”
“啊——!!!”
最後一個字沒來得及說完。
程宥幾乎是憑空出現在安立峰面前,長刀出鞘,金屬和鞘口摩擦的聲響被安立峰那聲慘叫蓋了過去。
刀身沒入他大腿外側,斜著插進去又拔出來,帶著一道暗紅色的血痕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濺到旁邊的地毯上。
下一秒他的靴尖已經踹上了安立峰的側腰,力道精準,剛好把人踹到牆角跪著,銀甲撞上石壁發出一聲悶響。
安立峰還沒從第一刀的痛裡回過神來,人已經到了牆角,膝蓋砸在地面上,雙手本能地去捂大腿的傷口,但血已經從指縫裡滲出來,把白色的手套染透了。
他抬起頭,眼眶和鼻尖都在泛紅,嘴還張著,像是那個沒喊完的音節卡在了喉嚨裡。
程宥緩步走到他面前,長刀的刀身橫過來,貼著安立峰頸側,刀鋒距離皮膚不到兩指寬。
刀刃上映著壁爐的火光,冷色調的藍色光焰在金屬表面緩緩滑動。
程宥的臉在燭光的明暗交界處被切出一道線,一側亮一側暗。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底投了一片極淺的陰影,但那雙眼睛從陰影裡看出去,落在安立峰臉上,一動不動的,像兩顆黑色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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