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六歲那年,一個陌生的。瘦小的“姐姐”出現,分走了原本獨屬於他的光環。
長輩們不再只誇他是聰明的孩子,他們會聽說了“姐姐”在福利院的故事,然後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同情與憐憫,摸摸“姐姐”的頭,誇她“真厲害”。“真堅強”。
屬於他的房間被奪走,他不得已與哥哥住一間房。
他厭惡這種感覺,被侵佔。被無視,於是,他開始用惡作劇反抗。
放蛤蟆。藏作業本。故意說難聽的話,他想看她哭,看她生氣,他就可堂而皇之嘲笑她的軟弱。
可是“姐姐”只會在大人面前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轉頭就用更氣人的方式還擊,簡直是一個笑盈盈的惡魔!為什麼全家只有他發現了惡魔的真面目!
他氣不過,決心一定要找到打敗“姐姐”的方法。
直到那天,他不小心踩到紙坦克。
他知道女孩疊得很認真,看到紙片扁的一刻,他心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就是得逞的快意:看,你珍貴的東西被我毀掉啦!
他等著女孩露出平日裡兇巴巴的表情,跳出來跟他吵架,他們能吵吵鬧鬧翻篇,或許女孩還會“脅迫”他重新做一個,那他大可推卸一番,然後展示自己的心靈手巧......
可是女孩沒有,她只是愣愣地看著,然後默默撿起紙團,團吧團吧扔進垃圾桶,把自己關進臥室。
臣優真第一次知道,人的眼睛是可以一瞬間黯淡的。
夜晚,他看見哥哥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摺紙書,一點一點,重新疊坦克。
那一刻,他心頭像是下了場雨,細如牛毛,連綿不絕。
“姐姐”和哥哥之間,有一種他無法介入的聯盟,他被排除在外了。
他討厭被排擠,討厭當特例。
是因為紙坦克嗎?或者更早一點,因為在女孩的抽屜裡放蛤蟆嗎?
他沒告訴任何人,他其實很怕四腳朝地。背後黏黏糊糊的小生物,那天他在樓下噴泉邊看到的蛤蟆,拿著木棍和塑膠袋挑了半小時,才心驚膽戰地放到女孩抽屜裡。
他想看女孩被嚇退,把房間還給他,卻不想女孩摔個人仰馬翻。
是從他放蛤蟆開始變的嗎?
帶著這份微妙的疑惑,他漸漸長大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女孩單純的討厭開始變質。
他討厭看到“姐姐”靠近哥哥,討厭“姐姐”對哥哥露出全心依賴的笑容,討厭他們之間的親暱。
討厭他們哥哥和“姐姐”的聯盟。
討厭哥哥和“姐姐”。
討厭哥哥。
哦,他討厭哥哥......
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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