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邵臣好聰明回了他們的村子，去了他們家，你才真切體會他們清晨爭執的緣由。
太窮了，實在太窮了。
兩戶緊挨著，都是二間矮屋，牆體是黃土摻草梗夯實的，屋頂是茅草和樹皮。
楊玖家符合你刻板印象裡古人的居所，二間矮屋，外面圍著一圈籬笆，養著幾隻雞，院裡趴著一個半大的狗，見到你就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按常理，你該睡楊玖家，畢竟他家女眷多，不容易落人閒話。
可探頭一看，外屋睡他。他媳婦。他閨女，裡屋睡他岳母，院裡土夯的小窩睡狗，實在沒法再塞一個人了。
你默默退出來，看向旁邊邵臣那間孤零零的矮屋。
他家裡東西更少，好聽點說是一目瞭然，難聽點說是家徒四壁，但比起你剛穿來的家，還是好上太多了，沒有令人作嘔的味道，牲畜屎更不會糊在地面。
邵臣正站在門口，看著你訕訕從楊玖家出來，眉頭輕蹙。
他就知道！楊玖每次都這樣，只管心軟攬事，然後兩手一拋，又成了他的責任。
你盯著他，你琢磨他是不是不耐煩了，不耐煩也沒用，你賴定他了，你邪惡地想著。
他稍微一愣，對上你烏溜溜的眼睛，那樣專注地看著他。
好吧，不算麻煩，他想。
他為你收拾出裡間的床鋪，拿夏日的竹蓆充當門簾，算勉強隔出個男女之防。
臨睡前，他用指尖輕叩你竹簾，你應了一聲，他便進屋，端了盞小碟子放到你床榻邊的小几上。
你睜大眼睛，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瞧。
小碟裡有半汪油，聞著像是菜油，插著一根燈芯，一頭浸油一頭露在外面。
他摸出火石，擦出火星，燈芯一下竄出小火焰，照亮他琥珀一般的瞳仁。
那條疤，也在火光下模糊了與周圍皮膚的界限。
你呼吸一滯，很快回過神來。
好聰明！這樣你晚上就能自由起夜了。
“好聰明”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你對邵臣的直觀印象。
難怪邵臣與楊玖會爭執，在這個年代，多加口人可不是多雙筷子那麼簡單。
除去地租賦稅，尋常人家的餘糧僅夠勉強裹腹，經不起任何額外消費，多加個人，也許就少一次救命治病的機會。
你對邵臣有童年濾鏡，總覺得他當獵戶都能風生水起。
殊不知，打獵實打實看天吃飯，平日裡只能打到山雞。野兔，上次扛回一頭鹿，算是數月以來運氣最好的一次。
虎。豹的皮貨最值錢，可這運氣，數年都未曾想有一次。
為賺錢，邵臣只得找其他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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