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王家連夜被帶走，己經過去兩三天了。
王家那日被抄出金條古董，全家當場帶走。巷子裡頭沒人敢明著議論，只敢關著院門，私下猜測最後的結果。畢竟這年頭，私藏這麼多舊物件，純粹打著燈籠找死。
正午十分，陽光明媚。
程雅搬了小板凳陪著她媽坐在院裡納涼嘮嗑，她妹蹲在一旁樂呵呵的玩兒螞蟻，院裡只剩風吹過的聲音。
她媽壓低了聲音，望著隔壁緊閉的院門，輕聲嘆道：“也兩三天了，王家一家子一首沒放回來，看樣子這次是真的栽了。”
程雅淡淡應聲：“風聲這麼緊，查出那麼多東西，肯定不會輕易這麼完了的。”
“誰說不是呢。”她媽老神在在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唏噓，“前幾天他家還那個狂的喲，走路都抬著下巴，誰能想到轉眼的功夫就成這樣了呢。不過雖然苦了他們，但他們兒子起碼升了啊，說不定人家自己個兒還樂意呢。”
就在母女二人閒的摳腳嘮嗑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急促的敲門聲。
“街道通知！所有在家居民，即刻前往片區會場參加群眾大會！全員到場，不得缺席、不得拖延！”
她媽現在參加批鬥老經驗人了，當即收斂神色，利索站起來理了理衣裳：“趕緊走吧，別耽擱了被人說，你爹他們不在就把小寧帶上，落下話柄就不好了。”
程雅拉起妹妹，三人快步鎖了院門，跟著巷子裡陸續走出的街坊，一塊兒去。
這片開大會的地方，原是縣裡最大的老集市。
放在以前，但凡有集便是人山人海，攤販林立，吆喝聲、討價聲此起彼伏，熱鬧的很。可自從局勢變動之後，集市徹底關停荒廢。
原本熱鬧擁擠的空場，被平整清理，搭起一方簡陋土臺，西周掛滿紅色標語。成了如今他們這片兒專用的批判場。
此刻空場上早己站滿了西周街巷的居民，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全場鴉雀無聲。
程雅牽著妹妹站在人群中段，抬眼望向高臺。
兩三天不見，王家兩口子像是脫了一層人形，也就其他年紀小的孩子看上去還好一點了。
夫妻二人雙雙垂首立在臺中央，脊背佝僂，頭髮散亂，臉色灰敗，看著就剩下一把把骨頭了。短短幾日的問話、檢討、思想施壓，把往日那股子張揚勁兒磨得一乾二淨。全都沉默低頭，一動不敢動。
高臺兩側站著幾名紅某衛，神情嚴肅，站姿挺拔，不過王嬸兒子倒是好像不在，哦對了，好像人家升上去了，嘖。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面向全場群眾開展動員講話，聲音洪亮端正，逐條公示王家的問題：私藏舊式古董玉器、囤積金銀私財，思想存在嚴重的資產階級私利傾向，立場不牢，嚴重違背gj要求。
講話末尾，當眾宣佈最終處置結果：
經街道核查、片區群眾評議，問題屬實、態度一般，王家全家下放，長期參加勞動改造，接受思想教育，改過自新。
話音落下，全場一下熱烈起來，大聲叫好的，還有扔爛菜葉的，扔啥的都有。
上面紅某衛生怕被殃及，紛紛錯開了身，趕緊離遠了些。
緊接著，臺上講話的擺了擺手，讓大家平靜了下，又宣讀了一條補充規定。
大概意思就是說王家姐姐因為早就嫁人，遷出戶口了，所以不屬本家，不用跟著一塊兒遭難，但為了劃清界限，需要主動上去公開帶頭批判，表態，後續還得登報脫離關係徹底切割才算完。
話音剛落，人群后方緩步走出一個年輕女人。
正是王家那位高小都不知道畢沒畢業並且早早嫁人的王家姐姐王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