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最後一門考完，程雅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西邊的天空燒成一片橘紅色，雲彩像被點燃了一樣。
程雅走回家，遠遠就看見院子裡支起了桌子。
程遠山站在灶臺前炒菜，袖口捲到手肘，鍋鏟翻得嘩嘩響。程建國在幫忙擇菜，程寧蹲在地上剝蒜，剝一顆就往嘴裡塞一顆，被辣得齜牙咧嘴。
“姐回來了！”程寧第一個看見她，扔了蒜就跑過來，“姐！爸做了紅燒肉！還有炒蛋！”
程雅摸了摸她的腦袋，走到院子裡坐下。
菜剛端上桌，她差點還以為她們家不過了。紅燒肉。炒雞蛋。炒青菜。一碗紫菜湯。白麵饅頭蒸了一大屜，熱騰騰地冒著白氣。
一家五口圍坐在桌前。
程遠山給程雅夾了一塊紅燒肉，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數學......順不順？”
程雅嚼了嚥下去，說：“順。有一道大題我做過，就數字換了換，我做出來了。”
程遠山嘴角動了動，想笑又不敢笑，低頭扒了一口飯。
李桂蘭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別的呢？”
“別的......會的都寫了，不會的也寫了點。”
“什麼叫不會的也寫了點？”
“就是把相關的公式寫上，能蹭一分是一分。”
李桂蘭張了張嘴，想說“你平時不是做了那麼多題嗎”，又把話咽回去了。她把紅燒肉最大那塊兒夾程雅碗裡，說了句：“吃肉。”
程建國悶頭吃飯，吃到一半忽然抬頭：“作文寫的啥？”
“寫《我生活在幸福的年代裡》。寫上次去生產隊勞動的事，寫老貧農講過去的故事，寫現在日子好。”
程遠山點了點頭：“這個好，方向對。”
程雅忍住沒笑。她爸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政治不正確，聽到“方向對”三個字才放心。
李桂蘭又問：“寫了多少字？”
“八百多。”
“夠了嗎？”
“夠了，作文要求八百字以上。”
李桂蘭哦了一聲，不再問了。
程寧聽不懂這些，但她看得懂氣氛。她舉起手裡的饅頭：“姐姐肯定能考上！姐姐最厲害了！”
程雅笑了，伸手揉了揉程寧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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