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揹著他走出酒樓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暖融融地落在青石板街面上。
沈時安趴在他背上，手裡還攥著一根剛才順走的桂花糕籤子，小腦袋歪在沈寂的肩窩裡，眯著眼睛看街邊慢慢後退的攤子和行人。
沈時安覺得爹爹的背又穩又暖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回到蒼茫山的時候己是午後，沈寂揹著沈時安沿石階往上走，步子依然放得很輕，生怕顛醒了背後的小傢伙。
可剛拐過最後一道山彎，他便停下了腳步。
殿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人，墨色衣袍，長髮隨意束在腦後，一條腿伸展開來，另一條腿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姿態散漫得像是等了一個無聊的下午。
正是風無渡。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先在沈寂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他背後趴著的小傢伙身上，神色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回來了。”風無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沈寂點了點頭，繞過他走進殿門，先將沈時安輕輕放在暖玉榻上，替他褪去外層的小斗篷和靴子，又拉過狐裘被子蓋到他胸口。
白白從口袋裡滾出來，在枕邊找了個位置蜷好，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沈時安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著被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了過去。
沈寂首起身，看了他片刻，才轉身走出臥室，順手把門帶上。
風無渡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見他出來，雙手抱臂站著，嘴角那抹笑意淡了幾分。
沈寂走到他面前，“傷好了嗎？”
風無渡沉默了一瞬，目光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來落在沈寂臉上。
他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幾分：“師弟，那天的事，是我的不是。我沒護住安安。”
沈寂看著他。風無渡的臉上沒有平日的散漫，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沈寂很少見到的認真，甚至有一絲懊悔。
沈寂沉默了片刻：“安安己經沒事了。”
風無渡搖了搖頭：“我答應了你要看好他，結果讓他受了那麼大罪。”
他頓了頓，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下去，然後才又露出那抹慣常的笑意，只是比平時收斂了許多，“還好安安沒事，不然我……”
沈時安睡得迷迷糊糊的，隱約聽見外面有說話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聽見風無渡的聲音從廊下傳進來，帶著他熟悉的散漫腔調，但又比平時低了幾分，像是刻意壓著嗓子怕吵醒誰。
他坐起來，光著腳踩在暖玉地磚上，噠噠噠地走到門口，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腦袋，頭髮睡得有些翹，淺琉璃色的眼睛還帶著剛醒的水汽。
風無渡正在跟沈寂說話，餘光瞥見門框邊探出來的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話頭立刻頓住了。
他轉過臉來，看到沈時安那張還帶著睡痕的小臉，原本那點凝重的神色瞬間散了，換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朝他招了招手：“安安睡醒啦。”
沈時安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沈寂。沈寂站在廊下，一身月白長袍在午後的光裡顯得清冷溫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