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和風無渡並肩站在窗邊。月色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枝葉上，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風無渡手裡捏著一隻小小的玉杯，杯中靈酒在月色下泛著淡琥珀色的光澤。
他靠在窗框上，姿態看著隨意，但眼底那點漫不經心早就收起來了。
“安安睡著了吧？”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嗯。”沈寂的視線落在院中某處，像是望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望，“剛睡著。”
“師弟，安安我看現在身體好像好多了。”
風無渡頓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幾分，“你有沒有想過，可以讓他嘗試修煉。我是認真的。安安現在的身體比之前好了太多，魂珠那玩意兒既然能遮蔽天機，那他心脈的負擔就輕了大半。如果能在這時候開始修煉，哪怕只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日積月累，經脈總能慢慢強健起來。修真之人壽元綿長，他底子再弱，總歸比凡人強些。”
沈寂沉默了片刻。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將那清冷的下頜線條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沒有立刻接話，指尖在窗沿上極輕地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
“師兄，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我是最希望他好的人。”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絲很淡的澀意。
風無渡看著他的側臉，沒有插嘴，等他把話說完。
“從他出生開始，我就在想這件事。他剛生下來的時候，那麼小，我以為我養不活他。”沈寂說，“我翻過三界所有關於先天心脈殘缺的記載，問過那些專修醫道的隱世修士，甚至試過用最溫和的靈藥替他洗髓伐脈。”
他頓了一下，“沒用。他的經脈根本扛不住 。靈力流轉到他體內，不是疏通，是會衝碎他本來就細弱的經脈。”
風無渡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魂珠呢？魂珠沒有治癒他的傷損嗎？”
“這個孩子怎麼來的我根本不知道，但是師兄，我內心其實有猜測。安安的傷是先天損傷，這樣的傷如果不是我用本源之力維持，安安到不了今天。”
“我一首感覺有一股力量在操控這一切，包括他的傷和痛。”沈寂轉過頭來，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幽深，“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是因為魂珠遮蔽了天機，沒有了那股力量的持續壓制，讓他本身的生機得以自行喘息。但那股喘息很有限。他的經脈仍然是先天殘缺的，心脈仍然是破損的。魂珠只是替他隔開了一道牆，沒有修補那間屋子。”
他收回目光，內心沉痛，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一些：“你以為我不希望他能修煉嗎？我比誰都希望。如果他能夠引氣入體，哪怕只是最基礎的靈氣滋養，他的身體都會一天天好起來。”
風無渡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玉杯裡的靈酒一飲而盡，然後慢慢開口：“所以你之前一首不肯讓他碰任何靈藥、任何功法，不是因為你不讓他學，是因為你試過了。”
沈寂點點頭，“他十三個月大的時候，我試著用一縷最細最柔的靈力引他入體。那縷靈力細得連凡人都不會感覺到刺痛，但剛碰到他的經脈，他就喘不上氣。”
風無渡握著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動過讓他修煉的念頭。”沈寂的聲音淡淡的。但風無渡認識他太久了，能從他那平首的語調底下聽出那些被壓得很深的東西，“他的經脈承受不了任何外來靈力。我被世人引為三界第一，在這事之前，我真的認為世界上沒有沈寂做不到的事情。”
風無渡站了好久都沒說啥，良久後才低聲問了一句：“魂珠能撐多久？”
沈寂搖搖頭:“不確定。”
在這個世界，如果只有一個人能讓沈寂說出內心真正的想法，那一定是風無渡。沈寂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
“上次在禁地那守護獸問我，會因為他擾亂我的修行而後悔嗎？我永遠不會後悔。但如果知道要讓他受這麼多痛苦，我寧願他沒有來到這個世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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