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命數混沌，其行事亦常常出乎意料。他看似超然物外，卻屢屢在關鍵節點出手，無論是庇護墨家殘部於桑海，還是此次太乙山震懾群雄，其行為皆有跡可循，卻又難以用利益或立場完全界定。他護的是道，是生，是某種……平衡。”
聞言，月神若有所思。
“東皇閣下之意，清虛所行，或許並非針對陰陽家或帝國，而是維繫某種他眼中的天道秩序？”
沉默良久，東皇太一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只是這一次聲音之中透出一絲波動。
“秩序？”
“或許吧！”
“然則天道無常，秩序亦因人而異。嬴政眼中，秩序是法家嚴律、天下一統；農家眼中，秩序是眾生溫飽、貴賤平等；而在清虛眼中……”
他略作停頓，指尖星圖上的光芒微微流轉。
“或許......是存續與毀滅之間的那條微妙界限。他不願見蒼生塗炭，亦不願見邪祟禍世。”
“虞淵封印、蒼龍七宿……這些觸及天地根本的秘密，恐怕都已在他關注之下，我陰陽家欲借蒼龍七宿之力窺探長生乃至更高之境，此志……未必能瞞他多久。”
聽到這些，月神心中凜然，語氣也出現了一點波動。
“那女孩……她身負特殊血脈，是啟動儀式的關鍵之一，清虛既已關注其安危，是否意味著他對儀式本身也有所察覺？”
“必然有所猜測。”
東皇太一幽幽一嘆，肯定地說道。
“他親赴虞淵，又與蜀山遺族有所牽連，對扶桑神樹、上古秘辛的瞭解恐怕遠超常人。”
“只是……他至今未直接干涉，一來是那女孩性命無虞，二來，或許他也在觀察，想看看陰陽家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這蒼龍七宿之力，究竟會將世道引向何方。”
關於最後一步，只在設想之中，陰陽家並沒有操作過，月神沉吟片刻，提出了更深層的擔憂。
“若儀式最終觸及的，是他所不能容忍的界限……比如，需以大量生靈為祭，或可能引動類似虞淵戾氣般的災厄……他是否會毫不猶豫地出手阻止？”
大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星圖光芒流轉，映照著東皇太一黑袍上暗繡的日月星辰紋路，彷彿在無聲訴說宇宙的浩瀚與命運的不可測。
良久，東皇太一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卻多了一絲決斷。
“所以，陰陽家必須加快步伐，蜃樓將成，東巡在即，這是千載難逢之機。”
“嬴政急於求仙，帝國重心北移，江湖勢力蟄伏，道家暫時超然……這一切，都為我們創造了空間。”
隨後，他轉向月神，黑袍下的目光如有實質。
“月神，傳令下去，蜃樓內部核心的構築，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所需材料，按計劃秘密收集，務必隱秘，避開道家可能的耳目，尤其是……三合鋪的勢力範圍。”
“還有對那女孩的引導與保護需並重。她體內的力量正在甦醒，要讓她逐漸適應，接受自己的宿命，但同時，絕不能讓她落入他人之手，或出現任何意外。”
說到這裡東皇太一的聲音一頓，半晌後才繼續說道：“羅網雖損，趙高猶在，此人野心勃勃，對陰陽家亦存利用與戒備之心，東巡之事，可利用他對權力的渴望，以及……對胡亥的扶持之心。適當透露一些蒼龍七宿與帝國氣運相關的模糊預言，讓他覺得，陰陽家的成功，亦能鞏固他未來的地位，之後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們操心了，但要保持距離，莫讓他真正觸及核心。”
月神站在一旁，一一記下，輕聲問道：“那……對於清虛本人，我們當持何種態度？是繼續規避，還是……設法接觸，甚至……試探其底線？”
東皇太一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暫時……維持現狀。清虛境界深不可測，主動試探風險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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