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慧遠住持嘴唇顫抖,伸手強奪那把刀,喚道:“兒啊,讓爹爹——”
天明眸中閃過一抹快意與仇怨的冷光,反手將匕首狠狠插進這惡賊的胸膛,鈍響輕悶,鮮血瞬間浸透僧衣,慧遠身軀猛地一震,雙目圓睜,只餘難以置信的驚愕,捂著胸口痛苦倒地。
“我不是你兒子 —— 你下去,給我母親跪著贖罪!”
猩紅的血液淌了一地,侍從很快將死人拖了出去,打掃乾淨,不讓裴郎君聞到一絲不好的氣味。
裴衍瞧著跪著的天明,道:“你想管我要什麼?”
天明擦乾手上的血跡,“大郎君想殺慧覺,卻又不想親自動手,小人能為大郎君效勞,是小人的福氣!哪裡敢要賞賜。”
裴衍對這小和尚升起幾分興趣,“你怎麼知道我想殺他?”
“大郎君並未囚禁我,方才卻並未挑明,這妖僧若自戕,如大郎君的意,若殺我,我必會殺了他,亦如大郎君的意,這左右之間,不會髒了大郎君一絲衣角。”
裴衍的手肘擱在桌案上,食指一下一下輕點著,“你想跟著我?”
天明神色一正,往下一拜,“郎君明察,小人並不願當這個出家人,名利富貴、紅塵萬丈,小人都想去闖一闖,求郎君成全。”
裴衍身邊有很多能人志士,他並不缺一個這樣的人,且他與阿嬌甚是親近,這一點他很不喜歡,回京城後,他要阿嬌住在他的院子裡,每日蒔花弄草也好,閒看話本戲曲也罷,只不要同外面這些人再有關聯。
“裴家門下,不缺你這號人物。你想闖名利紅塵,自去便是。”
天明聞言心頭一緊,指尖攥緊沾著血的匕首,指節泛白,眸色幾經閃爍,終壓下心頭的忐忑與猶豫,道。
“大郎君座下萬千,有一事卻只有我知曉。”
他將阿嬌與徐天白之事一一道來,兩人如何相識、相知、相伴,徐天白如何上京趕考,阿嬌驚聞死訊後如何傷心,事無鉅細,均攤開來講。
裴衍原本閒坐上首,神色慵懶淡然,可隨著耳邊傳來的話語,他身上的鬆弛漸漸褪去,神色一點點沈了下來,周身的氣場也隨之凜冽。
原本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攥成了拳,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隱忍著未發的怒意,呼吸沈而長,飽含怒意。
“小人禪房中有一幅《忙趁東風放紙鳶》的踏春圖,正是徐天白所繪,大郎君取來一看便知小人所言真假。”
天明的額角沁滿了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不敢放重,每說一句都反覆斟酌,生怕多言一句、少語半分,更怕用詞不當,觸怒了上首的裴衍,徒招殺身之禍。
屋內隨侍的一應人等皆垂頭束手、噤若寒蟬,屋內不聞人聲,只有偶爾一兩片花落的聲音。
“來人!”
大郎君聲色冷厲,似利斧劈開這凝滯的空間,“將這滿口謊言的禿驢拉下去杖打,打到說真話為止。”
在外心急如焚的裴玦聽到裡頭的動靜,見那和尚被拖了出來杖打,知道大郎君動了怒,匆匆吩咐將新房裡昏迷的三人,並李氏一家三口全都帶上來。
“此事不得聲張,你們黑衣夜行,速去速回!”
他吩咐完後,捧著一顆惴惴之心進了內堂,他小心措辭,將阿嬌姑娘失蹤的事緩緩講來,只見裴郎君面色愈來愈難看,黑如鍋底,周身寒氣逼人。
裴玦趕緊說道:“或許姑娘只是一時走失,屬下已派人四下尋訪,請郎君息怒。”
裴衍聞言,反倒冷笑一聲,“裴玦,你倒挺為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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