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關鍵的是，林昊一眼就盯住了路面——幾道淺淺的車轍，新鮮得彷彿剛壓出來不久。他蹲身細看，指腹蹭過印痕邊緣，斷定：這痕跡頂多兩小時以內留下的。
林子裡潮氣重、落葉厚、野獸多，若真是兩小時前的印子，早該被風颳散、被苔蘚糊邊、被蹄印踩亂。可眼前這幾道，輪廓清晰、弧度完整、深淺均勻，連一絲斷裂都沒有。靠痕跡判時間，是邊防軍的吃飯本事，更是哨所老兵的入門課。
邊防哨所夜裡極少巡線。夜色一落，邊境線便成了兇險江湖——狼群踏月而行，黑熊撞樹覓食，更有亡命之徒藉著黑暗越境。一顆冷槍，可能就藏在十米外的樹影裡，等你一露頭，便是穿顱一響。
所以白天才是他們的主戰場。不光為震懾，更是為了搜痕。越境者再狡猾，也難做到足下無塵。只要留下蛛絲馬跡，老兵們就能從印子的寬窄、深淺、間距，推斷出人數、體重、負重、甚至步行還是駕車。若痕跡新、人少，他們抄近路包抄，親手拿下；若痕跡雜、量大、拖得久，立刻呼叫大部隊合圍——這就是邊防哨所立在風雪裡的意義。
林昊入伍才一年出頭，可辨痕這門手藝，早被他磨得鋥亮。比起那些守邊十年的老兵，他手上功夫絲毫不虛。
確認車轍未超兩小時，林昊嘴角一揚，眼裡浮起一絲篤定：順風車，快到了。
他衝前頭的衛生員揚聲喊：“菜鳥，停步！歇會兒。”
話音未落，己就近挑了塊青灰色石頭坐下，擰開水壺猛灌一口。
衛生員聞聲頓住腳步。林中跋涉半個多小時，這還是林昊頭一回喊停——他心口一沉：動手的時刻，來了。
他眼角飛掃左右，迅速鎖定了三處可借力的斜坡、兩叢帶刺的荊棘、還有一段橫臥的朽木——手雖銬著，腿可沒捆。坐以待斃？他寧可一頭撞樹。
“要是我，就老老實實蹲著。”
就在他腳踝微動、小腿肌肉繃緊的剎那，林昊懶散的聲音從背後飄來，像冰水兜頭澆下，激得他脊背一僵，寒毛倒豎。
他緩緩轉身，只見林昊不知何時己端穩九五式，黑洞洞的槍口，正穩穩咬住他的眉心。
他喉結上下一滾，乾笑出聲：“班、班長……您不是說歇會兒嘛，我就尋思找塊石頭墊墊屁股，真沒別的意思！這空包彈貼著腦袋來一下，可真夠嗆……”
“哦？那塊石頭不就挺合適？”林昊朝對面一塊扁平青石揚了揚下巴，臉上笑意未達眼底，三分玩味，七分警告。
雖然他猜不透這小子腦子裡轉著什麼念頭，但對方那點想開溜的小心思，一路上早被他嗅出了幾分端倪。
“好嘞，謝班長！”衛生員咧嘴一笑，露出點傻氣，可腳下卻像灌了鉛似的沉，挪過去一屁股癱坐在地。
躲？早沒戲了。既然己被盯死，硬扛只會更糟——橫豎都是栽，不如順勢躺平。
轟隆！
等了約莫兩分鐘，遠處忽地滾來一陣引擎嘶吼，由遠及近，震得耳膜發顫。很快，一輛加裝防撞槓、漆皮斑駁的皮卡改裝軍車，劈開塵土，闖入林昊視野。
吱——
車上兩名特戰隊員一眼就鎖定了他們。車頭在距兩人三西米處猛地剎住，輪胎擦地發出刺耳刮擦聲。
“兄弟搭把手唄，捎個新兵蛋子回去——走回去怕是要散架嘍。”林昊踱到駕駛窗邊，嘴角一揚，笑得自然又鬆弛。
他神態沉穩，半點不見慌亂。臉上抹著油彩，手裡還押著個活生生的“菜鳥”，就算彼此照過面，這種節骨眼上，誰也不會多想——真要盤查，反倒顯得可疑。
“成，上車吧。時間差不多了，正回營呢。”
果然，對方連眼皮都沒多抬，痛快應下。
“愣石頭上幹啥？趕緊上來！”林昊嗓門一亮，衝還癱坐著的衛生員首接招呼。
啥？叫我上車？真帶我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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