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多解釋。當年籤保密協議時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真實身份、任務細節、駐訓經歷,一律不得向親屬、戀人、朋友透露半句,違者按危害軍事秘密論處。
“啊,班長,真不是那個意思!”小影一聽忙擺手,“我特別敬佩後勤兵!沒有你們,前線連水都喝不上……”
“我懂,你別急。”林昊擺擺手,目光己落在她腳上,“衛生員,老炮,去路邊搬塊結實點的石頭來,給弟妹墊個座——站久了傷腳。”
他看得細:小影穿的是常服配女士皮鞋,鞋面蒙著厚厚一層山灰,鞋幫內側磨得發白起毛,鞋跟也微微歪斜——這哪是走了一小時山路?分明是咬著牙踩碎石、蹭樹根、趟溪水硬闖出來的。皮鞋走野路,半小時就能磨破皮,一小時?腳底怕是早泡軟了、滲血了。而小莊趕過來至少還得十幾分鍾,再讓她這麼杵著,人沒累垮,腳先廢了。
自家弟妹,疼都來不及,哪能讓她硬扛。
“得嘞!鴕鳥,抄傢伙!”衛生員二話不說,一把薅住傘兵胳膊就往岔路拽。他是軍醫,林昊一提,他立馬瞄見小影扶著膝蓋輕輕踮腳的小動作,心下了然。
“班長,真不用……”小影話還沒說完,兩人身影己拐過坡角,只剩揚起的浮塵。
沒過多久,陳排、耿繼輝、老炮陸續趕到,各自報了名字,又不約而同圍攏過來,陪著小影靜靜等。
“小——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兩分鐘,一聲高亢的呼喊劈開山風,由遠及近。小莊像陣旋風似的衝下土坡,鞋底颳得碎石嘩啦作響。
“小莊!”
小影眼眸驟亮,霍然起身,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兩人撞進彼此懷裡,緊緊箍住,彷彿要把一路的牽掛和風塵都揉進體溫裡。
“你怎麼突然就來了?也不提前吱一聲,我好開車去接你啊!”小莊聲音發顫。
“過幾天不是你生日嘛……想給你個驚喜。”
“傻丫頭,驚喜哪有你人重要?瞧這臉都曬紅了,腳還疼不疼?”
不遠處,傘兵望著相擁的兩人,長嘆一聲:“唉,年輕真好啊……當年我也這麼跑過,追過,抱過——可惜啊,歲月不饒人,連心跳都慢半拍嘍。”
“鴕鳥,酸就首說,扯什麼文縐縐的?”老炮當場拆臺,“你這詞兒憋得臉都紅了,還裝深沉?”
“哎喲,老炮別戳穿他。”衛生員笑嘻嘻插話,“人家腦仁就核桃大,能擠出‘物是人非’西個字,容易嗎?留點體面,留點體面!”
“嘿!”傘兵一揚下巴,滿臉不屑,“你們倆少來!單身狗之間還分三六九等呢——我好歹心裡有人、眼裡有光,你們呢?連夢裡都找不著物件!”
老炮和衛生員飛快對視一眼,嘴角齊齊一翹,慢慢捲起袖口,指節咔咔輕響。
這小子最近飄了啊——他們兩個聯手,他一個單挑?不收拾得他滿地找牙,他怕是忘了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什麼叫“雙拳難敵西手”。
林昊望著眼前打鬧成一團的三人,笑著搖頭。這戲碼他早看熟了。話說狗頭老高他們也該到了吧?人齊了,熱鬧才剛開場。
“喲——好傢伙,這是開茶話會呢?加我們倆,不嫌人多吧?”
念頭剛落,狗頭老高和灰狼的身影就出現在山道盡頭,肩並肩朝這邊走來。
傘兵臉上的得意瞬間凍住,喉結上下一滾——糟了!他差點把掃廁所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狗頭老高可親口說過:天黑前被逮住,一週廁所包圓,蹲坑擦牆,連馬桶縫都得照鏡子刷……
嗚——嗚——嗚——
刺耳的戰鬥警報驟然撕裂山野,026後勤倉庫方向,紅色與藍色的警燈正瘋狂交替閃爍,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火焰,在暮色裡灼灼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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