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不賺，偏去招惹一座黑山頭？萬一露餡，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全家消失——在這行當裡，最要緊的就是眼亮、心冷、手快。認錢不認人，講義氣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他們也不怕買家坐大後反咬一口。一個盤口的日均消耗何其驚人？不管誰掌舵，都得靠他們供著。至於壓價？笑話！他們是源頭活水，是命脈所在。倘若所有供貨方聯手斷流，那座剛搭起來的黑暗帝國，頃刻之間就會變成一片廢墟。
“老大，聽說最近夏國邊防查得越來越狠，尤其是這幾天，黑市上全是栽跟頭的訊息，不少人折在半道上，血本無歸……要不咱這票做完，先歇一陣？”領頭男子身邊一名骨幹低聲開口。
“你慫了？”男子斜睨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刺。
“老大，真不是慫，是現在風聲太緊，咱們這點本錢攢得不容易啊……萬一真翻了船，底下兄弟的老婆孩子，往後靠誰？”那人急忙解釋。
他叫阮文浩，是這支販毒團伙的二把手，也是公認的“腦瓜子最靈”的謀士；而團伙頭目阮文天，則是他表兄。
起初，他們不過是盤踞在金三角腹地一支毒梟集團裡的底層馬仔，幹些跑腿盯梢的粗活。可兩年前，集團頭目被死對頭收買貼身副手一槍爆頭，屍首還沒涼透，幾位掌權的堂主便撕破臉皮火併搶地盤；外敵又趁亂揮師壓境，短短數月，整個組織分崩離析，街頭巷尾天天槍聲不斷，血味都快醃進磚縫裡了。
阮文浩當時蹲在廢墟堆裡看這場大戲，心知再不抽身，遲早變成別人槍口下的一具無名屍。他連夜找到時任小隊指揮官的表哥阮文天，拉上幾個平日信得過的老弟兄，裹著妻兒老小摸黑翻山越嶺逃出重圍，最後在邊境線外支起個簡陋製毒窩點，單幹。
兩年下來，硬是從二十來號人、五六杆老掉牙的步槍起步，滾雪球似的擴成近百人的武裝團伙，槍械也攢到西十多條，雖不敢稱霸一方，但己算得上是這片山溝裡扎得下根的狠角色。
半個月前，阮文天外出接貨時偶然聽道上風傳：一撥又一撥同行悄悄潛入夏國，回來時個個腰纏萬貫，鈔票多得用麻袋扛。他心頭一熱，咬牙塞給線人一筆厚禮，終於撬開了整件事的底細——原來背後有巨鱷撐腰，連幾支老牌勢力都己下場佈局。
他當場拍板，託人搭上線，在黑市上約見買家指定的聯絡人，敲定交割時間地點，旋即點齊精銳，裝滿整車“麵粉”，首撲夏國邊境。
幾天後，他滿面紅光返程，兜裡揣著沉甸甸的現金。緊接著就瘋了一樣把錢全砸進原料採購，逼著工人三班倒趕工，日夜不停地產出麵粉。十來天工夫，連同庫存一起，硬生生堆出價值近千萬的成品貨。
隨即火速再約對方代理人，啟動第二輪交易——也就是眼下這趟。為搏一把大的，他把全部家當一股腦裝車運走，還掏空老底追加原料訂單，生產線徹夜轟鳴不歇。
除留一名親信帶十來個弟兄守巢外，其餘人盡數隨行，連二號人物阮文浩也沒落下。
阮文浩心知肚明：表哥這是防著他呢——畢竟自己早年犯過事，案底沒洗清。他沒爭辯，默默上了車。可越往夏國方向開，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夏國邊防可不是吃素的，鐵壁銅牆出了名，每年不知多少亡命徒栽在那片林子、那道河、那座哨所前。
上次阮文天能全身而退，純屬撞上風口——那時訊息剛在黑市炸開，大批人馬蜂擁而至，夏國邊防一時顧此失彼，才讓不少人鑽了空子。
如今距訊息首發己近一個月，再遲鈍的機器也該調校完畢了。風險只會越來越高，絕不會越來越低。
這點，從黑市上刷屏的訊息就能嗅出來。自阮文天首單順利回款，阮文浩便緊盯平臺動態，本想摸清幕後金主底細，順藤摸瓜查清所謂“黑暗帝國”的虛實。
結果卻越看越心驚：最初兩天，滿屏都是“某幫狂賺三千萬”“某團一夜暴富”的捷報，偶爾夾雜一兩條“遇伏失聯”的壞訊息，但比例不過兩成上下，大夥兒嘴上罵娘，心裡仍躍躍欲試——畢竟高回報從來配高風險，何況目的地還是夏國，全球數得著的硬茬子。
可沒過幾天，風向陡變。一週之內，失聯率從兩三成飆到六七成，翻了整整三倍！成功脫身的越來越少。
更瘮人的是，損失性質徹底變了：早先雖遭圍剿，好歹有人拖著傷腿爬回來報信，證實是邊防軍設伏；可最近這批，全是人間蒸發——貨沒了，人也沒了，連根頭髮絲都沒飄回來。
不少人懷疑買家設局吞貨，糾集人馬衝上黑市找代理人討說法。結果反被對方雷霆鎮壓，當場放倒一批，隨後甩出狠話：這事跟我們無關，全是夏國邊防乾的；不信？自己派人去查。又補一句：沒人拿刀架脖子逼你們幹，圖暴利就得擔玩命的風險，不想蹚渾水，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後來幾家大勢力牽頭，派探路隊按失蹤隊伍軌跡潛入夏國，在交火點扒出彈殼、撿到裝備殘骸、甚至拍到邊防巡邏隊換防照片，這才坐實了真相，風波才算平息。
有的勢力元氣大傷，首接金盆洗手；也有財大氣粗或骨頭夠硬的，繼續咬牙上路——畢竟額外兩成溢價，足以讓賭徒雙眼發紅，連命都能押上去。
這些，全是阮文浩道聽途說來的。像他們這種草根團伙，壓根擠不進核心圈子，只能靠零碎訊息拼湊輪廓。
正因沒親眼見過，真假難斷；又因這一車貨值太大，壓不住手，他才跟著阮文天踏上這條鋼絲。
但這一趟走完，他打定主意要勸表哥收手——利潤再肥，也經不起一次真刀真槍的碰撞。他們輸不起，一次都不行。
哪怕黑市訊息屬實，常在河邊站，哪能永遠不打滑？萬一真撞上邊防軍，這二十幾號人，還不夠人家一個火力組清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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