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嵐聲音低沉,把僵局原原本本攤了出來。若族長肯點頭,昨夜火把還沒熄,人就該動身了。
“不撤也得撤,這事沒商量餘地。”林昊斬釘截鐵,“你先別聲張,等這波風頭過去,再動手。”
“你是打算……”夏嵐瞳孔微縮,呼吸一滯。能派來朗德寨當聯絡員,她不是吃素的——話音未落,她己聽懂那句“風頭過去”背後的分量:不是請,是帶;不是勸,是遷。
林昊頷首,沒多解釋,只轉身道:“我這就接通指揮部。這兒交給你穩住局面——讓大夥照常過日子,別繃得太緊。外圍我己佈下三處暗哨,毒販只要露頭,我們比他們自己還先聽見動靜。”
“好。”夏嵐應得乾脆,隨即轉過身,用當地土話朝人群揚聲道:“鄉親們放心!祖國的兵來了,刀架脖子上都不帶眨一下眼的!毒販敢來,包他們有來無回!現在該做飯做飯,該餵豬餵豬,灶膛裡的火,可不能涼嘍!”
“太好了!快回家整點硬菜!兵哥哥替咱擋子彈,咱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打仗!”一個膀闊腰圓的中年漢子高聲一喊,引得眾人鬨笑應和。
“對!把壓箱底的好酒好肉全端出來!老阿婆,快把臘腸切厚點兒!”旁邊一位鬚髮灰白的老獵人笑著拍大腿,拎起獵叉就往自家木屋奔。
“我出酒!窖裡那壇埋了五年的包穀燒,今兒全開了!”滿臉絡腮鬍的漢子一拍胸脯,嗓門震得屋簷簌簌抖。
“喲?老酒鬼你還真藏著五年陳的?莫不是唬人?”旁人斜眼打趣。
“騙誰?那是給我兒子娶媳婦備的頭道酒!可今天——兵哥哥進了寨門,朗德人再摳,也摳不出這份體面!”
“酒鬼這話敞亮!朗德人,從來不做小氣鬼——都麻利兒動起來!”領頭漢子話音未落,扭頭便對身旁一名揹著卡賓槍的青年叮囑:“快,翻後山,告訴族長,兵哥到了,毒販的尾巴,咱們不用自己揪了!”
“哎!阿爸放心!”青年應聲拔腿就跑,身影一閃便沒入寨後青翠山坳。
夏嵐聽著滿寨喧騰的笑語與鍋碗瓢盆的脆響,嘴角微微揚起。她沒攔,也沒勸——這是邊民捧出心窩子的待客之道。不吃,是看不起;不喝,是信不過。至於酒?林昊他們心裡門兒清,那紅線,沒人會越。
——林昊沒看見這邊的熱鬧,也聽不懂那些夾著山風的土話。只隱約聽見幾聲爽朗吆喝,便不再分神。此刻他己帶著強子、小莊退到寨口松林邊,沒一句廢話,抬手按下耳麥,聲音沉穩而銳利:
“村民前日伏擊過一夥毒販,對方必然反撲。我們至少得紮在這兒一兩天。我即刻申請增援,現在先部署任務——森林狼、山狼,你們倆沿邊境線向西推進五百米,找制高點隱蔽潛伏,發現任何異常目標,立刻報座標!
狙擊小組,散開埋伏在寨子東、北兩個方向的林緣帶,注意交叉視野。毒販未必走老路,可能繞山脊、蹚溪溝,別讓人摸到後脖頸上!
突擊組,接管寨內所有通道和制高點,確保每扇門、每堵牆都在火力覆蓋下。暗狼和我,隨時補位——聽清楚沒有?”
“清楚!”眾人齊聲應答,聲音短促如釘,砸進山風裡。
“行,馬上行動!暗狼,立刻進村待命——我要用衛星電話!”林昊壓低聲音,指尖用力叩了叩耳麥。陳排不光是副隊長,更是這支小隊的喉舌:以往每次端掉毒窩,都是他穩穩撥通指揮部,喊來收屍隊收拾殘局。可這次不同——朗德寨這地方,他只聽過名字,沒踩過實地。要是由他開口彙報,頂多換來一個排的支援。
畢竟眼下毒販只是“可能”殺個回馬槍,並未真正露頭。整個西南邊境線正打得焦灼,每天闖關的販毒團伙數以十計,單憑一個模糊推測,根本撬不動指揮部的增兵閘門。
立場一換,視角全變。調兵不是拍腦袋的事,背後牽著千條線——最扎眼的一條,就是真金白銀!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朗德寨離最近的縣城七十公里,其中五十多公里全是密不透風的原始山林,連越野車都得趴窩。要想搶時間趕到,唯一指望就是首升機。按一個連算,光燃油費就得砸進去幾十萬,更別提旋翼磨損、機組補貼、空域排程這些隱性開銷。
這一連人飛過去,真撞上毒販,錢花得值;可萬一撲個空呢?那可就白燒了——整條戰線都在流血,而毒販除了揣一包“麵粉”、扛幾桿鏽槍,兜裡比臉還乾淨。那些貨全得當場焚燬,一分軍費也補不回來。
再厚的家底,也扛不住這麼燒。仗打到現在,軍費日耗動輒上億。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哪能不掐著表、掂著秤、分著輕重緩急?朗德寨這事,毒販來不來、來多少,全是未知數。
穩妥法子是先派一個排乘首升機壓境,守住百姓性命線;後續若形勢突變,再火速增兵也不遲。倘若一個排真能兜住局面,那省下的可就不止幾十萬——是實打實的經費,是能多修一段邊防路、多配一套夜視儀、多養活一支偵察小隊的硬通貨。
這邊省幾十萬,那邊省幾十萬,整條防線一天下來,不知能攥回多少真金白銀。
可那是旁人的算盤。林昊不一樣——他是穿過來的,清楚夏嵐剛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和他腦子裡存著的舊圖景嚴絲合縫。這意味著:毒販不僅會來,而且極可能傾巢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