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抬起頭
夕陽西斜,天際暈開一片綺麗霞彩,遍灑王府花園,亭臺假山、流水花木皆籠在柔光之中,月牙看得目不暇接,小手攥著哥哥的衣袖,跟著小世子,一頭扎進了花園中。
園中光影交錯,百花綻放,景色格外怡人,陸清言就立在百花叢中,正在擦拭花葉上的泥點。她動作格外認真,忽略掉醜陋的側顏,一舉一動都透著優雅。
顧沈不由屏息凝神,有那麼一刻,甚至覺得她就是孃親,可印象中孃親美若天仙,相貌和她截然不同,也不似她這般枯瘦。
顧沈上前了一步,問道:“你擦拭的是何花?”
陸清言一怔,眸色不由一亮,忙轉過身,行了一禮,聲音都帶了分輕快,“奴婢見過小公子,這是木芙蓉。”
“木芙蓉?”顧沈只在書上讀到過,他一雙星眸亮晶晶的,帶了點孩童的好奇,“聽說木芙蓉花色一日三變,可是真的?”
“回小公子,並非所有的木芙蓉都一日三變,只有醉芙蓉如此,這一片,便是醉芙蓉,朝白、午粉、暮深紅,剛剛轉為深紅。”
落日熔金,池畔醉芙蓉恰逢暮時,瓣色由粉轉作濃紅,清雅又絢爛。如此神奇的花,月牙聞所未聞,她看看花,又一臉崇拜地看向顧沈,脆生生感慨,“小世子懂得真多呀。”
秦王輕嗤一聲,“哪兒來的小丫頭,如此不懂規矩,主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離了秦王府,他可不再是什麼小世子。”
他身著一襲石青色暗雲紋錦袍,領口鑲一圈金線窄邊,長髮以玉簪高束,身姿挺拔,大步走了過來,腰間的纏枝桂紋荷包,隨著他的走路,微微揚起。
陸清言心中不由一凜,這煞星怎麼來了?
顧沈不自覺攥緊了小拳頭,在秦王府生活的那幾年,他日日都在讀書,哪日不夠勤勉,晚上定要捱餓,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變得出類拔萃,為了討他歡心。
面前這男人,卻不曾正眼看過他一次。
他畢竟只活了六七歲,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眼底那抹厭棄,秦王瞧得一清二楚,陸清言朝他擺臉色也就罷了,哪裡輪得到他一個孩子嫌棄他?
秦王心頭頓時竄起一股無名火,一把捏住了顧沈的臉頰,“呵,小崽子,你這是什麼眼神?”
身後的侍衛尚未來得及行動,他的衣領就被秦王拎了起來,顧沈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小臉漲得通紅,蹬著小短腿去踢他,“你放開我!”
陸清言心中一緊,手裡的錦帕都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識衝了上去,幸虧王府的暗衛不是吃白飯的,顧沈剛被秦王拎起,便有一道黑色身影,閃電般來到了秦王跟前,比她速度快多了,暗衛伸手劈在了秦王手腕上,秦王手上力道不由一鬆,下一刻,手中的小人就被暗衛抱走了。
秦王漆黑的眼眸,落在了暗衛身上,這暗衛身著黑色雲紋勁裝,臉上帶著一塊銀色面具,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幽幽道:“皇兄倒是捨得,竟是將天字一號暗衛調到了他身側。”
昔日藩王作亂、天下動盪之際,秦王也曾遭遇刺客行刺。他武藝不及兄長,混戰中手臂不慎捱了一刀。怕小命不保,他懇請皇兄將頂尖的天字暗衛撥到自己身邊護駕,可對方全然未曾理會,反倒把這批精銳盡數派去守護小皇帝。
如今有了親生子嗣,想來連昔日悉心照拂的小皇帝,也變得無足輕重了。
秦王那雙深邃的眼眸漸漸覆上一層陰翳,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妒意,悄然纏上心頭。
暗衛沒吭聲,恭敬地將顧沈放在了地上,陸清言詫異地偷瞄了那暗衛一眼,一顆心沈入了谷底。此人竟是天字暗衛?
她對天字暗衛也有耳聞,這批暗衛一共就十二人,據說是顧凌川手中最厲害的暗衛,武功出神入化,每一個都能以一敵十。有天字暗衛保護,日後她想帶走寶兒,肯定難上加難。
秦王哂笑一聲,目光落在了這小崽子身上,細細打量,才發覺他和陸清言當真有幾分相似,之前幾年他因厭惡許芝蘭,竟是沒仔細瞧過他。
他尚記得今日為何而來,徑直開了口,“小鬼,你一個人如何逃出的秦王府?又是如何知曉自己的身世的?是誰幫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