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不敢再主動開口,鴉羽微覆,低下頭去,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又心想,阿孃剛剛養好身體,萬一再因為她這事憂思加重,引起舊疾,可如何是好?
她餘光掃向桌上烏木托盤裡的薄胎瓷壺茶具,伸過手去,小心翼翼執杯斟了半盞溫茶,遞到賀容音手邊。
賀容音睨下目光,冷著臉,沒有喝青鳶倒的茶,反而賭氣推遠,堅定表明態度道:“出了這樣的事,後果怎堪設想?也幸虧你現在與阿孃透了口風,咱們尚能及時止損,不然若我一直被你矇在鼓裡,再晚些知情,恐怕你這肚子都要揣上瞿涯的孩子了!”
聽到這話,青鳶臉色一變,指尖跟著緊蜷。
賀容音未察覺她緊張的反應,繼續言道:“你不要覺得阿孃把話說得難聽,事實就是如此,甚至更嚴重,眼下屋裡沒有外人,就咱們母女兩個,自能開啟天窗說亮話。阿孃是過來人,又在花樓裡待過那麼多年,什麼腌臢的人和事沒見過,還看不透什麼?你若與瞿涯繼續糾纏不清,到頭來,吃虧的只會是你。”
青鳶趕緊保證:“阿孃,我一定儘快給你一個交代,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賀容音聲音繃緊,並不通融道:“如何還能容你再耽擱下去?你與他,必須當斷則斷!”
兩人對話愈發說不通。
直至此刻,青鳶方才後悔,自己實在不該不聽瞿涯的建議,堅持在他未歸前,一個人給阿孃傳信見面。
原本她的初衷,是不忍見阿孃為她思慮,日日惦記,想趁早安了阿孃的心。
卻未想到,自己才稍微透露與瞿涯關係匪淺,阿孃的反應就已遠超過她預想的激烈。
見青鳶不肯認她的勸誡,賀容音乾脆將話說得更直白:“鳶兒,昔日你在閬苑為琴師,面覆薄紗,尤能引得京中眾多權貴公子對你痴痴不忘,你該早有防人之心的。你這般國色生香的出塵容貌,生來就註定不凡,奈何出身不高,避不可免要受周圍虎狼的覬覦,甚至都無需你刻意做什麼,只要你出現,京中不知多少紈絝子弟將你視為待捕的獵物。
瞿涯更是血氣方剛的青壯兒郎,倘若他身子無弊礙,又如何能免俗輕欲?他對你,絕對有很強的垂涎之心。萬幸的是,如今你們尚未有過親密,阿孃還來得及相護住你!你的婚姻大事,絕不能不清不楚被瞿涯耽擱了。”
青鳶抿唇遲疑,不知道能說什麼,靜默一會兒,見阿孃盯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表態。
知道躲不過去,她小聲嘟囔道:“其實,是我看中了他的好看皮囊,世子也生得極好,這是有目共睹的事,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賞心悅目。”
賀容音震驚瞪圓眼睛,她怎麼能想到,自己乖覺的女兒會說出這樣驚掉人下巴的話。
她甚至伸手去碰青鳶的額頭,試探她是否正腦熱發燒。
青鳶坐著不動,任她觸碰:“阿孃,我不是胡說的,此刻我頭腦很清醒。”
賀容音簡直不知要如何是好,更氣得想笑:“我看你早就昏了頭!他模樣是好,一副好皮囊就迷惑了你,若他心是黑的,你也不管不顧了嗎?”
青鳶還想辯駁什麼,賀容音卻拂手不願再聽,不給她繼續解釋的餘地。
她起身環顧內寢一圈,內心不安更甚,當即吩咐說:“你不能再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兒,城郊野外,夏蟬又不在你身邊,若瞿涯再來尋你,豈不來去方便?你現在立刻收拾行李,隨我搬回侯府去住,在他老子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他還敢胡作非為?”
青鳶不願聽從,拉扯著賀容音的衣袖,好聲請求:“阿孃……求你莫要如此敵視他,我在這裡住得好好的,一個人也更自在。”
“你自在,我不自在。他都敢將主意打在你身上,我不敵視,難道還要笑臉盈盈,親自把你送給他嗎?”賀容音咬牙切齒,眼神愈發冷肅,直視著青鳶眼睛問,“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青鳶心中不想,可被阿孃犀利的眼神盯得又不敢說不,不得已,只好退一步,迂迴答應,“我聽阿孃的。”
賀容音這才面色稍緩,沒真將火氣發出來。
她風風火火來,又氣勢洶洶帶走了青鳶,來時面上掛喜,走的時候,滿面盡是惱意。
隱匿在郊區小院附近的四名影衛,昨日剛剛被瞿涯排程至此,負責暗中保護青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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