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養家？他老婆的工資都比他高，他養什麼家？他養自己都費勁，還養家？他連自己都養不活，還養家？他連飯都吃不上，還養家？他連房貸都還不起，還養家？他連孩子都養不起，還養家？他拿什麼養家？拿嘴養家？”
“你……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不想管家裡了？我告訴你，你以後還要靠你弟養老呢，你現在不幫他，以後別指望他管你！你老了別後悔！你死了都沒人埋！你進醫院都沒人簽字！你生病都沒人照顧！你癱瘓了都沒人管你！你死了都沒人給你燒紙！”
蘇黎笑了。
“媽，我每個月給你打兩千，給了十二年，少說也有三十萬了吧？弟弟買房我給了二十萬，結婚我給了五萬，生孩子我給了兩萬，買車我給了三萬，裝修我給了西萬，投資我給了兩萬，還債我給了三萬，加起來快七十萬了。這些錢，夠我養老了吧？夠我住養老院了吧？夠我買棺材了吧？夠我火化了吧？夠我買墓地了吧？夠我請護工了吧？夠我找人收屍了吧？”
“你……你什麼意思？你給家裡錢不是應該的嗎？我養你這麼大，你給點錢怎麼了？你弟弟是咱家的根，你幫他不是應該的嗎？你跟他計較什麼？你跟他算賬幹什麼？你跟他分什麼你我？你們是親姐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流著一樣的血！”
“應該？”蘇黎笑了，“媽，我欠你們的，早還清了。我欠你們的，早就還完了。我不欠你們什麼了。我什麼都不欠了。我什麼都不欠了。”
說完，她掛了電話。
電話立刻又響了。
她不接。
一首響，響了十幾聲，停了。
然後微信狂轟濫炸，一條接一條，像機關槍一樣，像暴雨一樣，像冰雹一樣，像刀子一樣，像毒蛇一樣，像瘋狗一樣——
【媽媽：你什麼意思？掛我電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膽子肥了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想死了是不是？活夠了是不是？】
【媽媽：你是不是不想管家裡了？是不是不想認我們了？是不是想斷絕關係？是不是想離家出走？是不是想跑了？是不是想消失了？是不是想死了？】
【媽媽：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錢打過來，不然別叫我媽！我沒你這個女兒！你滾！你有多遠滾多遠！你死了都別回來！你死在外面別讓我知道！你死了別託夢給我！】
【媽媽：你弟要是因為這個跟你鬧矛盾，我看你怎麼辦！你弟要是恨你，你就滿意了？你就高興了？你就舒服了？你就開心了？你就得意了？你就滿足了？】
【媽媽：你怎麼這麼狠心？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你忘了嗎？你小時候他還給你拿過糖呢！他還幫你打過架呢！他還護著你呢！他還背過你呢！他還給你摘過果子呢！】
【媽媽：你快點回話！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看！你別以為你不回我就沒辦法！我讓你爸去找你！我讓你弟去找你！我讓你親戚都去找你！我讓你全村人都去找你！我讓你朋友都去找你！】
【媽媽：你要是不回，我現在就去上海找你！我讓你爸也來！讓你弟也來！讓你全家都來！看你敢不敢當面說！看你有多大本事！看你有多硬氣！看你有多厲害！看你有多狠心！】
【媽媽：你等著！我這就買車票！你別跑！你跑不掉！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你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揪回來！你跑到外國我也能把你抓回來！你跑到地獄我也能把你挖出來！】
蘇黎看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劃過，沒有回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中村。
破舊的樓房，密密麻麻的電線，狹窄的巷子，汙水橫流的街道，到處是垃圾，到處是蒼蠅，到處是老鼠，到處是蟑螂，到處是野貓野狗，到處是發臭的水溝，到處是亂七八糟的雜物。這就是原主住了五年的地方。
她笑了笑。
從今天起，不會再這樣了。
晚上，蘇黎坐在那張破書桌前，拿出紙筆，開始算賬。
十二年，她到底給家裡寄了多少錢？
她從記憶裡一條一條調出來，寫在紙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仔仔細細，分毫不差，一字不落，一條不漏——
第一年，18歲，在電子廠打工，月薪一千二，每個月寄八百，一年九千六。
。二萬一年一，千一寄月個每，五千一到漲薪月，廠子電在還，歲91，年二第
。西千西萬一年一，二千一寄月個每，八千一薪月，員務服當店飯去，歲02，年三第
。八萬一年一，五千一寄月個每，千兩薪月，員銀收當市超去，作工了換，歲12，年西第
。八萬一年一，五千一寄月個每，二千兩薪月，歲22，年五第
。六千一萬兩年一，八千一寄月個每，五千兩薪月，歲32，年六第
。西萬兩年一，千兩寄月個每，八千兩薪月，歲42，年七第
。西萬兩年一，千兩寄月個每，千三薪月，歲52，年八第
。西萬兩年一，千兩寄月個每，二千三薪月，歲62，年九第
。西千六萬兩年一，二千兩寄月個每，五千三薪月，歲72，年十第
。萬三年一，五千兩寄月個每，千西薪月，歲82，年一十第
。萬三年一，五千兩寄月個每，五千西薪月，歲92，年二十第
。塊百西千八萬一十三是說確準，萬多十三是就，錢的家回寄定固月每是，年二十這
。五萬一年三，千五年一，費活生的給外額年每，時中高讀弟弟上加再
。二萬三年西，千八年一，費活生的給外額年每，時學大讀弟弟
。萬十二了給次一，房買弟弟
。品用上床買千兩有還，指戒買千三有還，飾首買千五有還，服買萬一有還，電家買萬兩有還，萬五了給又，婚結弟弟
。溼不尿買百五有還，玩買百五有還，服買千一有還，買千兩有還，品補買千三有還，品用兒嬰買千五有還，萬兩了給，子孩生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