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說：李明，我會替你走下去，替你活出精彩的人生，替你實現夢想，替你證明價值，替你活成你想要的樣子，替你完成你沒有完成的心願，替你走完你沒有走完的路。
專案成功之後，蘇黎在公司裡的地位更高了，聲望更大了，影響力更強了，話語權更重了，權威更足了。老闆給她發了豐厚的獎金，還給她配了車，配了助理，配了獨立的辦公室，還給她加了薪，升了職，提了級。同事們見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叫一聲“李總”，再也不敢怠慢，再也不敢輕視，再也不敢小瞧，再也不敢說三道西。
但蘇黎並沒有因此而得意忘形，並沒有因此而飄飄然，並沒有因此而驕傲自滿，並沒有因此而目中無人，並沒有因此而不可一世。她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是用血淚換來的，是用堅持換來的，是用不屈換來的，是用命換來的，是用無數個通宵換來的，是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她更加努力工作，更加認真負責，更加低調做人，更加謙遜待人，更加謹慎行事，更加兢兢業業。
因為她知道，職場上，沒有永遠的贏家，沒有永遠的王者，沒有永遠的紅人，沒有永遠的寵兒，沒有永遠的常勝將軍。今天你得意，明天可能就失意。今天你高高在上，明天可能就跌落谷底。今天你風光無限，明天可能就一無所有。今天你被眾人追捧，明天可能就被眾人唾棄。今天你被眾星捧月，明天可能就被踩在腳下。
只有腳踏實地，只有兢兢業業，只有問心無愧，只有對得起良心，只有對得起自己，只有對得起信任你的人，才能走得遠，才能走得穩，才能走得久，才能走得安心，才能走得踏實。
一天下班後，蘇黎去超市買東西，買些日用品，買些吃的，買些零食，買些水果，買些蔬菜，買些牛奶。
在超市門口，她遇到了一個人。
是張磊。
張磊看起來蒼老了很多，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窩深陷，眼神渾濁，嘴唇乾裂，臉色蠟黃，穿著一件破舊的衣服，上面還有補丁，還有破洞，還有汙漬，還有油漬。他佝僂著背，推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車上裝著一些廢品，紙箱子、塑膠瓶、易拉罐、舊報紙、破銅爛鐵、廢電線。
看到蘇黎，他愣住了，然後低下頭，想裝作沒看見，推著車要走，要逃離，要躲開，要溜走。
蘇黎叫住了他。
“張磊。”
他停住了，轉過身，臉上帶著尷尬的笑，比哭還難看，比死還難受，比鬼還嚇人，比殭屍還可怕。
“李……李經理，好巧……”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磨過玻璃，像破鑼，像漏風的門，像壞掉的收音機。
蘇黎看著他，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張磊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見，像蚊子哼哼，像蟲鳴：“收廢品……撿破爛……混口飯吃……活著就行……有口飯吃就行……能活一天是一天……”
蘇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張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在顫抖，手也在抖：“李經理，我對不起你。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跟著王建國害你，是我做偽證，是我毀了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對不起你。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當年的事，就想起你被冤枉的樣子，就想起你絕望的眼神，就想起你無助的表情，就想起你痛苦的樣子……”
蘇黎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同情，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絲心軟，沒有一絲不忍。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能讓時光倒流嗎？能讓一切重來嗎？”
“我知道沒用。”張磊的眼淚掉了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流淌，滴在地上，滴在衣服上，“但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別恨我，別記恨我一輩子，別讓我下地獄，別讓我不得好死。”
蘇黎沉默了很久，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淚，看著他的狼狽。
然後她說：“我不恨你。但我也不能原諒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張磊一個人站在那裡。
身後，張磊的哭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風中的嗚咽，像秋天的落葉，像冬天的寒風，像夜裡的鬼哭，像地獄的哀嚎。
蘇黎沒有回頭。
不是她心狠，而是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道歉可以，但後果必須承擔。原諒可以，但傷害己經造成。傷口可以癒合，但疤痕永遠都在。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但記憶永遠不會消失。日子可以繼續過，但良心永遠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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