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您的早飯。”丫鬟把托盤放在桌上，怯生生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同情，帶著憐憫，帶著不忍，帶著心疼。
蘇黎看著她，問：“你叫什麼名字？”
丫鬟愣了一下，小聲說：“奴婢叫小翠。”
“小翠。”蘇黎點點頭，“顧北辰呢？”
小翠的臉色變了變，低下頭，不敢看她：“少爺……少爺在書房。他讓奴婢轉告少奶奶，沒事不要出去，就在屋裡待著，不要亂跑，不要給他惹麻煩，不要出去丟人現眼，不要給他添亂，不要給他丟臉。”
蘇黎笑了。
這是要把她關起來？當犯人一樣關著？當狗一樣關著？當囚犯一樣關著？當鳥一樣關在籠子裡？
“好，我知道了。”她說，“你下去吧。”
小翠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過頭，小聲說：“少奶奶，您……您自己小心。少爺他……他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打人罵人，下手很重，上次還打死過一個丫鬟，活活打死的，慘不忍睹。還有，廚房的伙食不好，您要是餓，奴婢可以偷偷給您帶點吃的，奴婢的月錢不多，但能省一點是一點，總比餓著強，總比餓死好。”
蘇黎看著她，心裡一動。
這個小丫鬟，倒是個善良的，心腸好，難得，在這吃人的大宅門裡，還能保持一份善良，不容易，太難得了。
“謝謝你，小翠。”她說，“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小翠點點頭，關上門走了。
蘇黎端起粥喝了一口，寡淡無味，米粒都數得清，清湯寡水的，像刷鍋水，像泔水，像洗米水。饅頭是涼的，硬得像石頭，咬都咬不動，硌牙，差點把牙硌掉，把牙崩掉。鹹菜鹹得發苦，難以下嚥，還有一股怪味，像是餿了，像是壞了，像是爛了。
這就是少奶奶的待遇？比下人還不如？比豬狗都不如？比乞丐都不如？比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她笑了。
吃完飯，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是一個小院子，荒草叢生，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荒野，像一片草原。牆角堆著雜物，破舊的傢俱，爛掉的木桶，生鏽的鐵鍋，破破爛爛的，亂七八糟的，堆成一座小山。院牆很高，上面還拉著鐵絲網，防止人爬出去，防止人逃跑，防止人跑了，防止人溜了。遠處能看見幾棟青磚大瓦房，雕樑畫棟，飛簷翹角，那是顧家的主宅，是少爺老爺夫人住的地方，是顧家的臉面，是顧家的榮耀，是顧家的驕傲。而她住的這個偏院，破舊得像個柴房，像個雜物間，像個牢房，像個狗窩，像個豬圈，像個牛棚。
她明白了。
顧家根本就沒把她當少奶奶，不過是用她沖喜的工具罷了，用完就扔，像扔垃圾一樣，像扔抹布一樣，像扔破鞋一樣。現在喜衝完了，她的任務完成了，就被扔在這個破院子裡，自生自滅，沒人管沒人問，死了都沒人知道，爛了都沒人發現，臭了都沒人管。
至於那個男人，估計連正眼都不會看她一眼，把她當空氣，當不存在，當透明人，當隱形人，當死人。
蘇黎冷笑一聲。
好，很好。
既然他們把她當工具，那就讓他們看看，工具也能傷人，也能殺人，也能讓他們後悔莫及，跪地求饒，痛哭流涕，生不如死。
下午，蘇黎正坐在屋裡看書，門突然被踢開了，砰的一聲巨響，嚇得牆上的灰都掉下來了，窗臺上的灰都震下來了，桌上的杯子都晃了晃。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衫，臉色蒼白，像紙一樣白，像死人一樣白，眼窩深陷，像兩個黑洞，嘴唇沒有血色，發紫發青，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像隨時會倒下去，像一具行屍走肉，像一具活骷髏，像一具殭屍。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陰鷙，看人的時候像毒蛇一樣，冰冷陰森，讓人渾身發冷，起雞皮疙瘩，後背發涼，毛骨悚然，汗毛倒豎。
他就是顧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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