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關進了大牢，等著秋後處決，等著人頭落地，等著身首異處，等著斷頭臺，等著劊子手的刀，等著閻王爺的召喚。
蘇黎聽到這個訊息，笑了。
報應，終於來了。
王氏被判刑後，蘇蓮的日子更難過了。
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又壞了名聲，沒人願意娶她，沒人願意幫她，沒人願意理她，沒人願意接近她，沒人願意看她一眼，沒人願意跟她說句話。
她只能靠變賣家產度日，坐吃山空，一天不如一天，一天比一天慘，一天比一天落魄，一天比一天淒涼，一天比一天可憐。
沒多久，家產就賣光了，房子也賣了，地也賣了，首飾也當了，衣服也當了，被子也當了，鍋碗瓢盆也賣了。她只能租一間破房子住，又潮又暗，西面漏風，老鼠蟑螂到處爬，臭蟲跳蚤滿床爬，蚊子蒼蠅滿天飛，蜘蛛網到處都是。
靠給人縫縫補補度日，賺幾個銅板，勉強餬口，吃了上頓沒下頓，飢一頓飽一頓，餓得面黃肌瘦，瘦得皮包骨頭，像一副骷髏。
有一天，蘇黎去看她。
那是一個陰雨天，破舊的巷子裡滿是泥濘，汙水橫流，臭氣熏天，垃圾遍地，野狗亂竄。蘇黎撐著傘，踩著泥水，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地找到蘇蓮住的地方。
那是一間低矮的破屋，門板都歪了，窗戶紙都破了，屋頂還漏雨，地上擺著幾個盆接水，滴滴答答的響，嘩啦嘩啦的流。
蘇蓮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恨恨地說：“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看我有多慘？看我落魄成什麼樣子？看我活得不如狗？看我過得不如豬？看我比乞丐還慘？”
蘇黎笑了，笑容淡淡的，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只有平靜，只有冷漠，只有淡然，只有疏離。
“看你笑話？你有什麼笑話可看？你現在的樣子，不是你自己選的？不是你自己造的孽？不是你自己應得的？不是你自己活該？不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不是你自己作死？”
蘇蓮愣住了，說不出話，眼淚卻流了下來。
“當初你們改我八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蘇黎問，“你們讓我替你去死，讓我替你去受苦，讓我替你去受罪，有沒有想過我會活著回來？有沒有想過會有報應？有沒有想過因果迴圈？有沒有想過善惡有報？有沒有想過天理昭昭？有沒有想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蘇蓮說不出話，眼淚卻流得更兇了，泣不成聲，渾身發抖，像風中的落葉，像雨中的浮萍。
蘇黎看著她，說：“我不會恨你，但也不會原諒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轉身離開，撐著傘，走進雨裡，消失在雨幕中，消失在巷子盡頭，消失在霧氣裡，消失在天地間。
身後，蘇蓮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在雨中迴盪，久久不散，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絕望，一聲比一聲悲慘。
顧北辰的病，漸漸好了起來，一天比一天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強壯，一天比一天有活力。
他開始打理家業，接手生意，處理事務，顧家的生意也慢慢好轉，恢復了往日的榮光，甚至比以前更好，生意興隆，財源廣進，日進斗金，蒸蒸日上。
他對蘇黎的態度，也變了，不再冷淡，不再無視，偶爾會跟她說幾句話，偶爾會問她需要什麼，偶爾會關心她的起居，偶爾會問候她的身體，偶爾會送她一些小玩意兒。
有一天，他找到蘇黎，說：“謝謝你。”
蘇黎看著他，說：“不用謝我。我不是為你做的，是為我自己，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過得好一點，是為了不被你打死，是為了不受你折磨，是為了不讓你發瘋。”
顧北辰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己經死了，早就爛在地裡了，早就成了孤魂野鬼，早就投胎轉世了，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早就被人忘了。”
蘇黎沒說話。
顧北辰又說：“那姑娘的事，謝謝你告訴我。我去找過她了，她還在等我，還在尼姑庵裡，還在唸經祈福，還在敲木魚，還在抄經書。她說她每天都為我祈福，每天都念經，每天都想我，每天都盼著我，每天都等著我，每天都為我流淚，每天都為我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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