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下午五點半,林之遙才從專藏室走出去。
一陣空曠的風吹來,閱覽室前面的玉蘭樹晃了晃枝椏。
六月份的玉蘭己經謝盡了早春的花瓣兒,只剩下滿樹濃綠的闊葉,斑駁的樹影和夕陽一起斜斜壓在閱覽室的青磚臺階上,隨著微風輕輕盪漾。
林之遙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站在臺階上,忍不住仰頭而看。
一片樹葉被風輕輕送到她的肩頭,彷彿是知道她要回家了,主動跟她打招呼。
林之遙眨了眨眼睛,聽著樹梢葉片晃動的唰唰聲,心情頗好,柔聲說了句“謝謝”。
大概是因為又解出一道題,她很高興,眉眼都舒展開來了,周身氣質溫潤如玉。
“小同志。”之前那位請她幫忙翻譯的老教授也從專藏室出來,由衷致謝道,“今天多虧你了,我最近在自主學習德文,不過年紀大了,腦子也沒有你們年輕人靈光,很多都記不住,也看不懂。”
“你德語這麼好,是這個專業的學生嗎?看著也不像。”老教授坦誠道,“我看到了你的手稿,你在推導柱函式遞推關係時,特意用施勒夫利積分表示來簡化步驟,而且還把漢克爾函式的漸近展開代入貝塞爾方程,這個思路非常巧妙,你不是在做題,而是在做研究!”
老教授下意識推了推鼻樑上纏著膠布的玳瑁鏡,對這個小同志的興致非常高。
光是看到她的草稿,他就知道,這孩子的水平哪怕是放在全國數學競賽上也是能穩拿金獎的。
而且現在像她這個年紀,能啃得動德文原版積分表的可謂是鳳毛麟角,也不知道是誰家培養出來的孩子。
聽到這位老先生的誇獎,林之遙彎了彎眸,嗓音溫和道:“您過譽了,只是平時對語言感興趣,跟您一樣,自學而己。可能是年輕,學起來比較快吧。”
老教授被這一番話給逗笑了。
這小傢伙的性子一點也不像個小學究,真是有趣。
他家的小孫子要是能這樣就好了,一天到晚跟個悶瓜一樣,說十句也未必能回一句。
一老一少就這麼在閱覽室外面聊了起來,工作人員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站在旁邊笑呵呵看著,時不時搭兩句腔——
“我看你們這老同志和小同志的性格也蠻像,進了閱覽室就忘乎所以然了,在裡面待一天都不嫌煩,這也是一種緣分啊!”
之前那個穿白襯衫的男同志看起來像個幹部,還帶了個提公文包的秘書,兩人在裡面坐了估計還沒半個小時就出來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來幹嘛的。
反正看著不像來找資料的。
老教授聽到他這話,覺得非常有理,又看向面前的小同志:“你明天還來嗎?”
“應該會來的。”林之遙點頭道。
“好,那明天見。”老教授看了眼老舊的腕錶,和她打了聲招呼後,準備回家了。
“明天見。”林之遙笑了笑,現在天色不早了,確實該回去了。
也是這時,她才察覺到有些餓。
不過張姨應該快要做飯了。
她又和工作人員說了一聲,這才慢悠悠往外走,步履閒適。
等回到家裡,也差不多是六點半了,沒過多久林星河也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