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澳門的雨停了。厚重的雲層裂開一條縫隙，幾縷慘白的晨光打在葡京酒店巨大的玻璃幕牆上。空氣裡透著一股洗刷過後的腥潮味，那是廣場上沒沖洗乾淨的血水混著海風的味道。
葡京頂層，一百多平米的豪華會議室。
林耀大刀金馬地坐在原本屬於賀新的那張紫檀木主位上。他沒穿外套，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散漫。
高晉像一尊漆黑的鐵塔，拎著那把三十斤重的純鋼戰錘，面無表情地杵在林耀右後方。戰錘手柄上的乾涸血跡己經被擦乾淨，但那種兇悍的壓迫感卻填滿了整個房間。
賀天兒坐在左側第一個位置。
她換了一身極其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長髮緊緊盤在腦後。右手大拇指上套著那枚翡翠扳指。她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眼神卻冷得嚇人。
砰！
會議室兩扇厚重的實木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五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在一群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簇擁下，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走廊外面，密密麻麻站著西五十個馬仔，把通道堵得水洩不通。
領頭的是個拄著柺杖的乾瘦老頭。賀新同父異母的三弟，賀天兒的三叔，賀本清。
這老東西手裡轉著兩顆包漿的獅子頭核桃，一雙三角眼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當他看到林耀坐在主位上，而賀天兒只坐在旁邊時，臉上的皺紋瞬間擠在了一起。
“天兒！”
三叔手裡的柺杖重重地杵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中氣十足地吼道：“你爹屍骨未寒，你就讓一個外江佬坐在賀家的主位上？你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還有沒有老祖宗的規矩！”
跟著進來的幾個元老也紛紛拍起了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大逆不道！這葡京是賀家幾代人拿命拼下來的基業，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深水埗出來的爛仔在這裡指手畫腳了？”
“馬上把手上的扳指交出來！你一個女流之輩，哪有資格接管家主的位置！我看你就是串通外人謀害你親爹！”
“保安呢？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爛仔給我亂棍打出去！”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那幾個元老帶來的保鏢紛紛把手摸向腰後，只等三叔一句話就拔槍。
林耀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慢條斯理地敲出一根萬寶路咬在嘴裡。
高晉默契地上前一步，單手攏著打火機的火苗替他點燃。
林耀吐出一口青灰色的菸圈，全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把這幫跳腳的老傢伙當成了空氣。
他在心裡冷笑。這幫老頭子如果去演戲，奧斯卡不發個小金人都說不過去。一個個打著為了宗族的旗號，眼睛卻死死盯著賀天兒手上的那枚扳指。
他在等。
等賀天兒亮出獠牙。如果這女人連幾個倚老賣老的殘廢都鎮不住，那她就只配去維多利亞港底下做魚飼料。
賀天兒坐在椅子上沒動。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篤、篤”的沉悶聲響。
三叔見賀天兒不說話，以為她被這場面嚇住了。
他冷笑一聲，大步走到賀天兒面前。乾枯的手指首接探向她右手的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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