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深水埗大南街。
空氣潮溼粘稠。下水道的腐臭混雜著排檔的油煙味，貼在地皮上散不開。
街道兩旁的唐樓外牆剝落，露出灰黑色的磚塊。穿著夾腳拖鞋的爛仔蹲在積水的暗巷裡，嘴裡咬著劣質香菸，眼睛盯著過往行人的口袋。
大南街六十八號。一棟外觀殘破的五層唐樓。
樓頂天台。
防彈玻璃將市井的喧囂徹底隔絕。室內開著恆溫二十二度的冷氣。
地面鋪著整張無拼接的波斯手工地毯。整面牆的胡桃木酒櫃裡，擺滿年份久遠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和法國紅酒。
賀天兒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簡的黑色真絲長裙，背部大面積鏤空。白皙的脊背線條在昏黃的射燈下泛著微光。
她端著兩隻剔透的水晶杯，走到寬大的真絲沙發前。
林耀躺在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襯衫，領口敞開三顆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頭髮微亂。
賀天兒跨坐上沙發邊緣，將其中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遞過去。
林耀睜開眼，接過酒杯。玻璃杯壁的水珠沾溼了他的指骨。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胃部泛起一陣燒灼感。
“酒不錯。”林耀開口。聲音沙啞。
“我爹地酒窖裡拿的。”賀天兒伸手，指尖劃過林耀的襯衫紐扣，“麥卡倫六十年。整個港島找不出第三瓶。”
林耀笑了。他轉動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賀天兒放下自己的酒杯。她轉身從旁邊的愛馬仕手袋裡抽出一份檔案，扔在黑色大理石茶几上。
牛皮紙袋的封口沒有封死。露出裡面幾張印著繁體字的A4紙，以及最上方的一張瑞士銀行本票。
本票上的數字是一千萬。
“葡京賭廳第三VIP室的轉讓書。”賀天兒壓低聲音，手指在林耀的肩膀上畫著圈，“我爹地同意交給我打理。你簽字，這間廳以後就是你的。”
林耀靠在沙發靠背上，視線掃過那張千萬本票。
“賀小姐好大的手筆。”林耀咬住杯沿，“我一個吃軟飯的，去了澳門，你手下那些叔父輩要戳斷我的脊樑骨。”
“誰敢？”賀天兒拔高音量，“我賀天兒的男人，輪不到那幫老不死的指手畫腳。”
林耀沒動。他拿起茶几上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賀天兒拿起純銀打火機，湊過去替他點燃。
火苗跳躍。林耀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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