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的酒液順著白色羊毛地毯的紋理，一點點往外滲。
蔣天生手腕懸在半空，指頭因為用力過度，骨節在皮肉下頂出個慘白輪廓。
「不僅活著出來....」
陳浩南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的上下滾了一下。
「他逼著倪永孝簽了協議，拿下了倪家走私線五成的乾股。」
書房裡，只剩下留聲機裡那首柴可夫斯基交響樂的尾音在打轉。
放下懸在半空的手，蔣天生從口袋裡掏出條真絲手帕，彎腰去擦睡袍下襬濺到的紅酒斑點。擦了兩下，汙漬反而暈染的更大了。
「陳國忠呢？？」
「陳國忠帶人在碼頭外頭兜了兩圈，連倪家貨倉的門都沒碰，十分鐘後就收隊撤了。」
陳浩南低著頭，聲音壓的很沉。
「倪永孝手底下養了那麼多亡命徒，就這麼眼睜睜看林耀拿走一半利潤？？」
把髒了的手帕揉成一團，蔣天生隨手把它砸進旁邊的廢紙簍裡。
「林耀帶了兩千萬現金擺在桌子上，還拿陳國忠掃貨當要挾。倪永孝那批貨值八千萬，他不敢賭，只能捏著鼻子簽字。」
打聽來的細節，陳浩南全盤托出。
蔣天生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看半山腰下頭星星點點的維多利亞港夜景。玻璃窗上，倒映出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林耀這小子，膽子大的包天，手段更是毒辣到了極點。拿洪興的招牌去探路，拿賀家的資本去砸盤，最後用白道的槍口去逼宮。
一環扣一環，算計的沒有半點死角。
「蔣先生，林耀現在的勢頭太猛了。深水埗讓他清成了鐵桶，現在又拿了尖沙咀的走私線。再這麼下去，我怕十二堂主裡沒人壓的住他。」
陳浩南上前一步，語氣裡透出掩飾不住的擔憂。
伸手在玻璃窗上畫了個圈，蔣天生用指甲在圈中間重重的劃了一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既然這麼能幹，那我就幫他把名聲再吹大一點。」
轉過身，蔣天生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斯文和氣的面具。
「阿南，明早放風出去。就說林耀為社團立了大功，單槍匹馬從倪家嘴裡搶下走私線。他是洪興年輕一輩最出位的紅棍，是我蔣天生最看重的接班人。」
陳浩南愣住了。
他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周圍安靜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抽空。
這哪是獎勵，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整個港島黑道誰不知道，倪永孝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倪家丟了這麼大臉，絕不可能善罷甘休。蔣天生把林耀高高捧起，就是告訴倪永孝，也告訴外頭所有盯著洪興的勢力......林耀現在是洪興的招牌，打掉他，就能踩著洪興上位。
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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