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哈克繼續說: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最最聰明的人,寡婦親口對我這麼說的。」
「別聽寡婦瞎說。反正他(所羅門國王)不是最最聰明的人。他盡幹些聞所未聞的荒唐事。聽沒聽過他要把一個小孩劈成兩半的事兒?」
(注:《聖經;舊約;列王紀》記載,智慧過人的所羅門國王處理兩個婦人爭奪一個嬰兒的案件,他讓人取來刀,佯稱將孩子劈成兩半,給兩個婦人一人一半,孩子的生母便懇求所羅門不要這麼做,決定放棄爭奪孩子,而另一個婦人卻同意所羅門的建議。於是誰是孩子的母親便一目瞭然。)
「當然,寡婦給我從頭到尾講過這個故事。」
「那你說,這是不是世上最惡毒的主意?你好好想想。我們模擬一下,比方那個樹樁就是其中一個女的,你是另一個女的,我是所羅門。這張一塊錢的票子算那個小孩。你倆都吵著說這票子是自己的,我得怎麼辦呢?
照理我是不是該左鄰右舍走一圈,問一問,弄明白這票子是誰的不?這樣才能把票子還給真正的主人。有點兒腦子的人都得這麼做吧?可我偏不,我把票子撕成兩半,一半給你,剩下的一半給另一個女的。所羅門就是打算這麼對待那孩子的。現在你告訴我,一半的票子有什麼用?能買點什麼東西?劈成兩半的孩子又有什麼用?就是有一百萬個劈成兩半的孩子,能有個屁用呢?」
北方的讀者。南方的讀者:「!!!」
這。這。這該死的黑鬼競然敢質疑《聖經》?!他還敢用髒話質疑所羅門國王的判罰「能有個屁用呢」?!
再沒有比他更大膽的黑鬼啊!
難怪他竟然敢逃跑!
當時一些南方的讀者看到這裡時,頓時就忍不住咒罵道:
「該死的黑鬼!如果他是我的奴隸,讓我聽到他竟然敢說出這種話,我一定要把他的舌頭給拔下來!我要讓他再也不能開口說話!」
「我一定直接宰了他!黑鬼的腦袋怎麼可能理解得了所羅門國王的聰慧?!真是卑鄙無恥的發言!」「真是讓人受不了!世界上競然還有這種黑鬼?!這一定是作者的胡編亂造!我看一定是作者自己這麼想,然後透過筆下的角色將他想說的話給說出來。
他的這個想法倒也有點道理,可他為什麼要讓一個黑鬼說出來呢?!黑鬼可沒這麼聰明!」許多南方讀者的態度格外激烈,而很多北方讀者同樣顯得驚疑不定:
「黑人有這麼聰明?我從來只聽過關於他們如何蠢笨。如何野蠻。如何粗魯的一些故事和笑話,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描寫………」
「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把黑人寫的這麼聰明幹什麼?莫非他遇到過這樣的黑人?真是稀奇,竟然還有這麼聰明的黑人。」
「或許,大多數黑人根本不像我們想的那樣?」
「誰知道呢,一個黑人竟然都敢質疑起《聖經》了,很多白人都不一定敢……」
毫無疑問,這樣的黑人形象是美國文學裡從未出現過的黑人形象!
他給大部分讀者帶來的感覺絲毫不亞於一場劇烈的地震!
連載到這裡時,一些堅持還在看的南方讀者早已是恨得有些牙癢癢,但與此同時,既然書裡面的這位黑人如此大膽和歹毒,那哈克應該已經有些受不了他了吧?
事實上,這些讀者想的確實沒錯,只見哈克:
「見鬼,吉姆,你說的都是些什麼呀?該死的,你跑偏了十萬八千里了。」
「誰?我?滾一邊去。別跟我說什麼跑偏。跑沒跑偏,我一看就知道。他要這麼幹肯定是跑偏了。兩個人爭的又不是劈成兩半的孩子,是活蹦亂跳的整個孩子。誰自以為能用半個的孩子把這事兒給解決了,那可真是傻透了,就像個傻瓜站在雨裡不知道躲一樣。別再跟我說所羅門了,哈克,我算是把他給看透了。」這樣執拗的黑奴,我還是頭一次碰到。他腦子裡要是有個想法,說什麼都難打消了。在我遇到的黑人裡頭,他是最不喜歡所羅門的……
我看再浪費唾沫也沒用了,你根本沒法和一個黑奴去爭論,所以我偃旗息鼓,不吱聲了。
心中又生起了希望的部分南方讀者:「!」
沒錯!就是這樣!跟一個傻瓜黑奴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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