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了
救護車的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商陸靠著擔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急救人員正在整理器械，金屬器具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商陸盯著車頂那根日光燈管——燈管有些老化，光線微微發顫，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的左手腕還在疼。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持續不斷的脹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一跳一跳的。白色的紗布纏了好幾圈，最外層己經滲出了淡淡的粉色，但好在血基本上止住了。
商陸側過頭，看向車窗外。
街景在飛速後退。別墅區的圍牆、行道樹、路燈杆，一樣一樣地從視野中掠過，又被新的畫面取代。她看到了雲錦路的路牌，灰綠色的底，白色的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然後路牌也被甩在了後面，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沈吟在這條路上走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每次出門，都走這條路。去買菜，走這條路。去看病，走這條路。去給顧衍之買禮物，也走這條路。她對這條路上的每一棵樹、每一盞路燈、每一塊地磚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條路——因為她每次走的時候，心裡都裝著另一個人，腳步都匆匆忙忙，生怕回去晚了，顧衍之會等得不耐煩。
她等了他五年。
她不想讓他等一分鐘。
商陸閉了一下眼睛，把原主記憶裡那些酸澀的情緒壓下去。心如止水的技能在穩定地運轉著，像一個過濾器，把不屬於她的情緒一層一層地濾掉。但有些東西是濾不掉的——不是情緒，是事實。
事實是，沈吟在這五年裡，活得不像一個人，更像一件物品。
一件被放在別墅裡的、偶爾被使用一下的、用不著了就丟在一邊的物品。
商陸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車窗外。
車己經開出了雲錦路，拐上了一條更寬闊的主幹道。路兩邊開始出現高樓，寫字樓、住宅樓、商場，一棟一棟地往後退。上班高峰期的車流很密，但救護車有優先通行權，其他的車輛紛紛往兩邊避讓，讓出一條通道來。
商陸看著那些避讓的車輛，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沈吟活的時候，沒有人給她讓路。
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人停下來。
現在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救護車裡，倒是所有人都讓開了。
“宿主，”系統獼猴桃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好嗎？”
“還好，”商陸在心裡回答，“手腕有點疼，其他沒什麼。”
“我說的不是身體。”
商陸沉默了一瞬。
“那是什麼？”
“原主的情緒殘留。雖然有心如止水在過濾，但你的意識剛剛和原主深度融合，可能會有一些……餘波。”
商陸仔細感受了一下。系統說得對，確實有餘波——不是完整的情緒，更像是情緒的殘影，一閃一閃的，像水下搖曳的光斑。她能感覺到沈吟殘留的那種深深的疲憊，那種等了太久、終於不想再等了的疲憊。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就是累。
徹頭徹尾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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