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趴下來,從捲簾門下面的縫隙爬了進去。
小超市不大,只有兩排貨架。貨架倒了大半,商品散落一地——泡麵、餅乾、礦泉水、火腿腸、紙巾。不是沒被搶過,是被搶過之後又來了別的東西。商陸蹲在貨架後面,快速地往揹包裡塞東西。能塞的都塞——餅乾、火腿腸、礦泉水,一個充電寶,幾節電池。地上有一把美工刀,她撿起來放進口袋。不是武器,但比什麼都沒有強。
一聲低沉的、含混的、像人又不像人的聲音從貨架的另一頭傳來。不是嚎叫,是呻吟,是那些東西特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溼漉漉的痰音的聲音。
商陸的手停了一下。貨架的縫隙中,她看到了。一個人——曾經是人的東西。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外套,上面全是血。它的臉——商陸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遍了。牙齒露在外面,牙齦腐爛,眼球渾濁,白色的部分佈滿了血絲。它的手指在貨架上抓撓著,指甲脫落了大半,指尖的肉己經爛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它正在從貨架的另一頭朝她走過來。不快,但不停。
商陸慢慢站起來,背好揹包,手裡握著那把美工刀,刀片只推出了不到一釐米。她沒有往門口跑,往超市的更深處退。退了兩步,後腳跟撞到了什麼東西——一扇門。後門的門。她用身體把門頂開,退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那個東西的身體撞在門板上,咚的一聲。
後門外是一條窄巷子。沒有感染者,沒有幸存者,沒有聲音。商陸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把美工刀收好,朝西北方向走過去。
西北方向約三百米處,那個倖存者據點。十幾個人,也許有食物,也許有水,也許有武器。也許有林小樹的線索。也許沒有。
商陸加快了腳步。
巷子的盡頭是一道鐵門,半開著。門後面是一個小區的院子,院子裡有幾棟居民樓。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堆著用桌椅、沙發、木板搭起來的簡易路障。路障後面有人影在動。
商陸站在鐵門口,沒有進去。她在觀察,原主的記憶裡有過教訓——不是所有的倖存者都是好人。末世裡,活著的人比那些東西更可怕。
“有人。”路障後面傳來一個聲音,低沉的,警惕的。
商陸舉起雙手,慢慢走過去。“我是人。”
路障後面探出一個頭。三十多歲的男人,寸頭,方臉,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肩膀一首延伸到肘關節。
“你從哪來的?”
“學校的圖書館。”
“圖書館?”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在揹包上停了一下。“裡面還有別人嗎?”
“不知道。昨天夜裡散了,不知道他們跑去了哪裡。”
男人沉默了一下,把路障搬開一個口子。“進來吧。”
商陸走進去。院子裡有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臺階上,懷裡抱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臉埋在老太太的懷裡,看不到表情。一個年輕女人蹲在牆角,正在給一箇中年男人包紮手臂上的傷口。男人的傷口不深,但很長,血把繃帶都染紅了。角落裡蹲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看起來像大學生,頭靠著頭,在低聲說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商陸——不是好奇,是審視。在這時候,每一個新來的人都可能是帶來麻煩的人。
“我叫陸沉。”寸頭男人走到商陸面前。“這是我們的據點。你叫什麼?”
商陸看著他。“林小禾。”
“林小禾,你有吃的嗎?”
商陸把揹包開啟。餅乾、火腿腸、幾瓶礦泉水。不是很多,但在這裡己經是很多了。陸沉看著那些東西。“你一個人帶著這麼多吃的,從圖書館走到這裡,沒遇到過那些東西?”
“遇到過。跑掉了。”
陸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運氣好。”他從揹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臺階上那個老太太。老太太接過水,沒有喝,先餵給懷裡的小女孩。小女孩喝了兩口,咳了一下,又喝了兩口。老太太才自己喝。
“陸沉,我在找一個人。”商陸也蹲下身來,和他平視。“我弟弟。林小樹,十二歲,這麼高,圓臉,單眼皮,左邊眉毛上有一顆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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