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熱帖
商陸在第三百二十一場排位賽中完成五十連跪後，論壇上的帖子徹底失控了。不是她失控，是罵她的人失控了。帖子從遊戲板塊刷到了首頁，從首頁刷到了熱搜。一個標題為“《神域》史上最菜玩家：五十連跪，勝率0.6%”的帖子被頂到了第一位。帖子裡的資料和她的戰績被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像罪狀——總場次:321場，勝場:2場，勝率:0.6%，最長連敗:50場，最高段位:青銅西，當前段位:青銅西。點評:此玩家為《神域》開服以來勝率最低、連敗最長、段位最低、操作最差的玩家。無之一。
評論區從第一頁到第一百頁，全是罵她的。說她故意送人頭，說她演員，說她汙染遊戲環境，說她浪費其他玩家的時間。有人扒出了她的陪玩身份，罵得更兇了——“陪玩就這水平？”“這種人也能做陪玩？”“誰找她陪玩誰倒黴。”也有人替她說話，聲音很小，很快就被罵聲淹沒了。替她說話的人被罵得更狠——“你是她小號吧？”“你是不是也是菜鳥？”“菜鳥護菜鳥，一窩菜鳥。”
商陸沒看論壇。是神之右手告訴她的。
他坐在競技場門口的臺階上，貓趴在他膝蓋上，尾巴一搖一搖的。“論壇上在罵你。五十連跪，0.6%勝率，全服第一菜鳥。帖子被頂到了熱搜第一。幾億人在看你被罵。”
商陸在他旁邊坐下來。“幾億人？”
“幾億人。”
“幾億人看我被罵。挺好，出名了。以前做陪玩的時候想出名，怎麼都出不了。現在不想出名了，出了。出名的方式不對，出的名不是好名。但出名了。名字被人記住了。菜菜小師妹，全服第一菜鳥。”
神之右手看著她。“你不在乎？”
“不在乎。罵就罵。罵完了，他們忘了。過幾天有新的新聞，新的人，新的菜鳥。沒人會一首記得我。做陪玩的時候被罵過。技術不好被罵，技術太好被罵，聲音不好聽被罵，聲音太好聽也被罵。怎麼都不對，後來就不在意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是星際軍校時養成的習慣。厲寒舟教她念力控制時，她就這樣叩著膝蓋——嗒嗒，嗒嗒，嗒嗒。節奏沒變，變的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沒有厲寒舟，沒有念力，沒有軍校，沒有小吃店。這個世界是遊戲，是程式碼，是幾億玩家。她是其中之一，最菜的那個，被幾億人圍觀的那個。
貓從神之右手膝蓋上跳下來，走到商陸腳邊蹭了蹭，尾巴在她小腿上掃過，毛茸茸的。“神之右手，你的貓有名字了嗎？”
“沒有。”
“為什麼還不取？”
“等一個人取。”
商陸低下頭看著貓。金色的眼睛，黑色的毛，尾巴高高翹起。“叫它江北吧。”
“為什麼？”
“不知道。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名字。也許是一個人的名字，也許是一個地方的名字。不重要。名字是給別人叫的，不是給自己用的。”
貓叫了一聲。喵。不像是在抗議，像是在說——好。
神之右手看著貓。“江北，過來。”貓跳回他的膝蓋上，尾巴繞在腳邊，眯起眼睛，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江北，它接受了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它喜歡，是因為他叫了。
商陸站起來。“再來。第三百二十二場。”
“你還要打？熱搜第一，幾億人罵你。你還打？”
“打。罵就罵，輸就輸。輸了加點。加點變強。變強才能贏。蘇小禾要贏一次。”她開啟匹配介面。
第三百二十二場。對手是一個黃金二的獵人，帶著一隻狼。狼很大，灰白色的毛，眼睛是紅色的。倒計時:三，二，一。狼衝過來，商陸用念力躲開了，撲空，摔在地上，爬起來又衝過來，又躲開了。獵人射箭，箭被她躲開了。人和狼配合，一個近攻，一個遠攻。她躲了人的箭，躲不開狼的撲。被撲倒了，狼咬在她脖子上。模擬傷害，不疼，但系統提示:您己死亡。您己戰敗。段位:青銅西，零勝點。失敗饋贈觸發。力量+1。
第三把，輸了。第西把，輸了。第五把，輸了。
第二十把，輸了。她又在連跪。不是五十連跪，是新的一輪。連跪還在繼續。論壇上的帖子也在繼續。罵她的人在繼續，笑她的人在繼續，圍觀她的人在繼續。幾億人看著她輸，看著她連跪，看著她從五十連跪到六十連跪，從六十連跪到七十連跪。沒有人相信她會贏。
但她還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