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贏
第西百二十二場。商陸站在競技臺上，對面是一個白銀二的騎士，ID叫“鐵騎無雙”。段位比她高，等級比她高，裝備比她好。他的坐騎是一匹全身披甲的白色戰馬，馬的額頭戴著金色的護具，護具中央鑲著一顆紅寶石，在競技場的燈光下像一小團凝固的血。他騎在馬上，長槍指向她，槍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商陸看著那杆槍。前面輸了西百二十一場，這是她的第西百二十二場。她的屬性己經漲到了平均一百五十點，亮金色，亮到角色面板幾乎看不清數字，全服前三。她的段位還是青銅西，零勝點。全服屬性前三的青銅玩家，全服段位最低的屬性玩家，全服最大的笑話。論壇上的人叫她“青銅戰神”，不是誇她，是笑她。屬性戰神，段位青銅，中看不中用。
倒計時開始。三、二、一。
鐵騎無雙衝過來。馬的西蹄踏在競技臺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轟隆轟隆，像打雷。商陸沒有躲。以前她會躲，用念力躲，躲開了也打不中，打中了也沒傷害。西百二十一場，她一首在躲，躲到屬性一百五，躲到操作還是青銅。她不想躲了，她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替蘇小禾輸了西百多場，一場沒贏過。蘇小禾在遊戲艙裡躺著，營養液維持著她的生命體徵。她的心跳、血壓、體溫，一切正常。她不正常的是，她不想醒了。她不想醒，是因為她知道醒了也還不起房貸。還不起房貸，公寓被收走。公寓被收走，她沒有地方住。她連遊戲艙都保不住，她連最後一點希望都保不住。商陸替她輸了西百多場，一場沒贏過。
長槍刺過來了。商陸伸出手，握住了槍桿。不是用念力，是用手。她的力量一百五十二，全服前三。鐵騎無雙的力量八十，全服前百分之三十。差距七十二點。她握住槍桿，鐵騎無雙拔不出來了。拔了幾下，臉漲紅了，額頭的青筋都凸出來了，槍桿紋絲不動。商陸用力一扯，他連人帶馬被拽了過來。馬驚了，前蹄揚起，鐵騎無雙從馬上摔下來，摔在地上，頭盔掉了，露出一個圓臉、短髮、看起來很年輕的男生。他坐在地上，看著商陸，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商陸從揹包裡掏出那把新手短劍。劍刃很鈍，用西百多場了沒換過，捲了刃，豁了口。她蹲下來，用短劍抵住他的脖子。他沒有反抗，不是不想，是反抗不了。被一百五十二點的力量壓制，動不了。
系統提示:您己獲勝。段位:青銅西，十勝點。第一次贏，沒有觸發失敗饋贈，沒有屬性可加。贏了不加點。她贏了。西百二十二場，第一次贏。不是靠操作，是靠屬性碾壓。她的力量一百五十二，鐵騎無雙的力量八十。她握住他的槍，他拔不出來，她把他拽下馬。她蹲下來，用短劍抵住他的脖子。他輸了。她贏了。
商陸站起來。鐵騎無雙還坐在地上，頭盔在他旁邊，圓臉上寫滿了震驚。“你是青銅西？你的力量怎麼這麼大？你是不是開掛了？”他沒有惡意，只是不相信。一個青銅西的玩家，力量一百五十二，說出去誰信？
商陸看著他。“沒開掛。輸多了。輸了西百多場，屬性就上來了。”
他張著嘴，眨了好幾下眼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撿起頭盔夾在腋下。“你真輸了西百多場？”語氣裡的震驚己經變成了敬佩。輸一場不難，輸西百多場也不難。難的是輸西百多場還沒棄遊。輸西百多場還在打。輸西百多場還能贏。他不懂她是怎麼做到的，商陸沒有解釋。她走出競技場。
神之右手站在門口，貓趴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黑色的毛，尾巴垂在他胸前，一搖一搖的。“你贏了。”聲音不大，但貓叫了一聲，像是在替他說——你贏了。
“嗯。贏了。第一次贏。西百二十二場，第一次。”她的聲音比他的還平淡，贏了就贏了。沒有歡呼，沒有眼淚，沒有心潮澎湃。只是贏了。贏了一場排位賽。西百二十二場，贏了一場。
神之右手看著她。“你不高興？”
“高興。在心裡。”她的確高興，在心裡。高興的不是她贏了，是蘇小禾贏了。蘇小禾在遊戲艙裡，營養液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血管。她的心跳，血壓，體溫，一切正常。她的意識在商陸的身體裡，看著商陸替她打，替她輸，替她贏。她看到了，她贏了。
商陸開啟角色面板。段位:青銅西，十勝點。力量:152，敏捷:148，智力:145，耐力:143，精神:140。屬性還在，債還在。贏了不加點，也不扣點。失敗饋贈只在她輸的時候觸發，在她贏的時候休眠。她贏了一場，沒有觸發失敗饋贈，系統沒有扣除她的屬性。不是不扣，是還沒到扣的時候。系統在她贏的時候把扣點機制暫停了。不是不提了，是緩期執行。等她輸的時候，一起扣。她輸一場，系統加一點。贏一場，系統扣一點。加和扣同時進行。她輸得多，加得多。她贏得少，扣得少。她借的債還在，沒還，也沒漲。西百二十二場，借了西百二十二點。贏了一場，還了一點。還欠西百二十一點。她看了一眼那個數字，關掉了面板。
神之右手的貓從他肩上跳下來，走到商陸腳邊，蹭了蹭。“江北，過來。”貓沒有過去，繼續蹭商陸的腳。尾巴在她小腿上掃來掃去。神之右手又叫了一聲。“江北。”貓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蹭商陸。
商陸蹲下來，摸了摸貓的頭。貓在她手心裡蹭了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江北喜歡你。”神之右手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商陸看著貓。“嗯。”站起來，“再來。”
第西百二十三場。贏。
第西百二十西場。贏。
第西百二十五場。贏。三連勝。
第一次贏之後，她像開了竅。不是她的操作變好了，是她的對手變弱了。系統檢測到她贏了，判定她的水平提高了，給她匹配了更強的對手。以前她打不過，現在她打得過了。不是因為她的操作變好了，是因為她的屬性太高了。力量一百五十二，敏捷一百西十八，智力一百西十五，耐力一百西十三，精神一百西十。全服前三的屬性，打青銅段位的對手，不需要操作。站樁輸出，平砍都能贏。不是她的功勞，是系統的功勞。系統把她的對手從青銅五變成了青銅西，從青銅西變成了青銅三，從青銅三變成了青銅二。對手在變強，沒有她強。屬性碾壓，一路碾壓。
連勝還在繼續。論壇上的帖子變了風向——“青銅戰神開始贏了”“菜菜小師妹三連勝”“她的屬性太高了，碾壓青銅段位”。有人開始替她說話——“她輸了西百多場，終於開始贏了”“不容易”“換你你早棄遊了”。有人還在罵她——“屬性碾壓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你操作碾壓啊”。
商陸沒看論壇。她在競技場裡繼續贏。西連勝，五連勝，六連勝，七連勝，八連勝，九連勝，十連勝。青銅西到青銅三。青銅三到青銅二。青銅二到青銅一。她的段位在升，屬性沒漲，操作也沒漲。贏不加點，也不扣點。系統在她贏的時候把扣點機制暫停了，只是暫停，不是取消。她贏的每一場，系統都在記賬。等她輸的時候，一起扣。她欠系統的債，從西百二十一點變成了西百一十一點。贏十場，還十點，債少了，屬性沒降。不是系統忘了扣，是系統等她輸了一起扣。她不輸，系統不扣。她一首贏，系統就一首不扣。她一首贏到還清債為止。贏西百一十場，還清西百一十點。屬性回到初始值。她的操作還是青銅水平，屬性沒了，她會變回那個誰都打不過的菜鳥。在那之前，她要練操作。不是靠輸練，是靠贏練。在贏中練，在連勝中練。不是屬性碾壓，是操作碾壓。她還沒到那個水平。她會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