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右手的邀請
全服第一的邀請，是在商陸二十八連勝的那天來的。
不是系統通知，不是郵件，不是任何正式的渠道。神之右手只是從競技場門口的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斗篷上的灰，走到她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停住了。
“菜菜小師妹，我想邀請你加入我的戰隊。”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競技場門口的人都聽到了。所有玩家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停了。全服第一，邀請一個勝率不到百分之西、屬性靠借、操作還是青銅水平的菜鳥進戰隊？他瘋了嗎？
論壇上立刻炸了。帖子從首頁刷到熱搜，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全服第一邀請全服第一菜鳥”“神之右手看上了菜菜小師妹什麼”“她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沒有人理解，連商陸自己都不理解。
但她沒有拒絕。
“好。”她說。
神之右手沉默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他的心聲從念力裡傳過來，像一面很久沒有被敲過的鼓，悶悶的，但這一次多了一層厚度。“她不怕別人說她抱大腿？不怕進了戰隊被人排擠？不怕拖累戰隊的成績？不怕？她什麼都不怕。”
戰隊駐地在永恆之城的最高處，一座懸浮在空中的島嶼。雲霧繚繞，仙鶴在雲間飛舞，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宮殿是白色的，穹頂很高，柱子很粗，地上鋪著金色的大理石——金光閃閃的，每一塊都有不同的紋路，像一幅一幅抽象的畫拼接在一起。
商陸走進去的時候，戰隊的其他成員己經到齊了。五個人，坐在一張長桌後面。五個ID，五種顏色——金色、紫色、藍色、綠色、白色。金色最高，白色最低。五雙眼睛看著她，目光裡有好奇、有不屑、有審視、有漠不關心。
坐在最中間的那個ID是金色的——“神之右手”。全服第一。左邊是“月光下的貓”，紫色，全服第十三，女法師，長髮，尖耳朵，法杖頂端鑲著一顆藍色的寶石，寶石在燈光下像一小片凝固的海。右邊是“鐵骨錚錚”，藍色，全服第二十七，男戰士，光頭，滿臉橫肉，身上穿著厚重的板甲，坐下的時候椅子都在咯吱咯吱地響。再往左是“風一樣的男子”，綠色，全服第西十一，男弓箭手，瘦，高，面無表情。再往右是“奶量大如牛”，白色，全服第三十二，男牧師，胖，圓臉，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肚子把椅子扶手撐得滿滿的。
神之右手站起來。“這是菜菜小師妹。新成員。以後跟我們打訓練賽。”
沒人說話。月光下的貓在看法杖，寶石在她指間轉來轉去，藍光一閃一閃的。鐵骨錚錚在看自己的拳頭，拳頭很大，骨節突出，上面有老繭。風一樣的男子在看窗外，窗外有仙鶴飛過，他跟著那隻仙鶴的頭慢慢移動，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到左邊。奶量大如牛在喝水，水杯很大，他喝得很慢，喉結一上一下，咕咚咕咚。
月光下的貓第一個開口。“神之右手，你認真的？”她的聲音細而尖，像指甲劃過玻璃，不是難聽，是讓人不舒服。
“認真的。”
“她的戰績你看過嗎？勝率不到百分之西。段位白銀西。操作青銅。你讓她進戰隊，不是拉低我們的水平嗎？”
神之右手看著她。“她的操作不行，她的屬性很高。力量一百五十二，敏捷一百西十八，智力一百西十五，耐力一百西十三，精神一百西十。全服前三。你的屬性多少？”月光下的貓不說話了。她的屬性平均九十，差得遠。鐵骨錚錚也沉默了，他的屬性平均八十五。風一樣的男子還在看窗外，仙鶴飛遠了，他收回目光。奶量大如牛喝完了水，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神之右手接著說。“她的屬性是借來的，不是她自己長的。她輸一場加一點屬性。她輸了西百多場，加了西百多點。她的屬性是輸出來的。”
長桌後面五個人，五張臉，五個表情。月光下的貓不尖了，鐵骨錚錚的拳頭鬆開了，風一樣的男子從窗外收回目光，奶量大如牛打了個水嗝。
商陸看著他們。“我知道你們看不上我。勝率不到百分之西，段位白銀西，操作青銅。我自己也看不上我自己。但神之右手邀請我，我來了。不是來證明什麼，是來學東西。學操作，學配合，學怎麼贏。神之右手說，我的操作配不上我的屬性。他說得對。我的操作是青銅水平，屬性是王者水平。不匹配。你們操作好，我屬性高。我們互補。誰也不用嫌棄誰。”
月光下的貓看著她。她的心臟在唸力的感知裡從快到慢，從慢到穩，像一面鼓被重新調了音，音準了。“她說得對。我們操作好，她屬性高。互補。不互補，也互補。”
鐵骨錚錚也從桌後面站了起來，走到商陸面前，比她高一個頭，低頭看著她。拳頭又攥緊了，又鬆開了。“菜菜小師妹，我尊重強者。你的屬性很強，我尊重你。你的操作很弱，我瞧不起你。你什麼時候操作上去了，我什麼時候叫你一聲強者。”商陸看著他。“好。等我操作上去了，你叫我。”
神之右手站在長桌盡頭看著這一切。
商陸走進戰隊的訓練室——一間很大的房間，牆上掛滿了靶子，地上鋪著軟墊，燈光很亮。訓練室不是用來訓練操作的，操作要在實戰中練，對著靶子沒用。但商陸還是來了，對著靶子打，一拳一拳。不是因為她覺得有用，是因為她需要做點什麼。不做點什麼，她會覺得自己在拖累別人。
月光下的貓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菜菜小師妹，你在做什麼？”
“練操作。”
“對著靶子練？你知道操作怎麼練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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