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粉
商陸的粉絲漲到五百萬的那天,平臺給她頒了一個獎——“年度影響力主播”。不是她自己申請的,是平臺主動給的。獎盃是水晶的,透明的,底座上刻著她的名字和獲獎日期。她把獎盃放在書桌上,和那枚銀戒指、銀針、美工刀、懷錶、月白色的髮帶放在一起。水晶和金屬挨著,舊的和新的挨著,八個世界挨著。
漲粉不是一天漲的,是慢慢漲的。一篇文章漲幾萬粉,一場首播漲幾萬粉。幾萬幾萬地漲,從零漲到一百萬用了幾天,從一百萬漲到兩百萬用了十幾天,從兩百萬漲到五百萬用了不到一個月。不是她多厲害,是這個時代太缺真話了。稀缺的東西一旦出現,大家都會搶著要。她不是搶手的商品,她只是在這個假貨橫行的市場裡擺了一個真的攤位。不吆喝,不吹噓,貨真價實。買過的人信了,沒買過的人看著排隊的人也跟著排。
她的首播間不再是聊天室了,是求真堂。觀眾帶著問題來,她帶著真相回。這件衣服是什麼材質的?真絲還是化纖?她看一眼,金手指告訴她——化纖,但標籤上寫的是真絲。她對著攝像頭說,“假的。標籤是假的,材質也是假的。這家店在售假,別買。”那條產品連結被平臺下架了,店鋪被封了。不是她的功勞,是她把真相說出來之後,買過的人去投訴了,投訴的人多了,平臺才處理。她的功勞是第一個說出來的人。
這瓶面霜的成分安全嗎?她看了一眼成分表,金手指告訴她——紅色,不安全。裡面有一種違禁成分,長期使用會傷害皮膚屏障。她對著攝像頭說,“假的。成分表是假的,面霜也是假的。這家公司在拿你們的皮膚開玩笑。”那個品牌銷量一夜之間跌了一大截,不是她的影響力大,是她說出了真相。真相不需要影響力,真相自己會走路。
這個投資專案靠譜嗎?她看了一眼專案介紹,金手指告訴她——紅色,假的。龐氏騙局,錢進去就出不來了。她對著攝像頭說,“假的。別投,投了就沒了。”那個專案跑路那天,有不少人私信感謝她,說她救了自己的血汗錢。她沒回,不需要謝。她只是說了真話,真話不需要感謝,需要的是相信。
也有人罵她。說她多管閒事,說她擋人財路,說她假正義、真炒作。罵她的人有的是利益受損的商家,有的是被她揭穿謊言的騙子,有的是跟風起鬨的網友。金手指幫她辨別——紅色,假的。不是罵她的話是假的,是他們罵人的動機不是正義,是利益。她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罵她出氣。
商陸沒有拉黑那些罵她的人。沒有必要拉黑,罵就罵。罵累了就不罵了,罵煩了就走了。她不會因為有人罵就不說真話,也不會因為有人誇就多說幾句。真話就是真話,不多不少,不增不減。
首播間的線上人數穩定在幾十萬。她一開播,幾十萬人線上。她一說話,幾十萬人安靜。她一停下,彈幕就開始爭論。你說你的理,我說我的理,理與理之間隔著螢幕。她不勸架,不管誰對誰錯。她只是把真相擺在桌上,大家自己看,自己判斷,自己決定。她不是老師,不是法官,不是裁判。她是一個擺攤的,把真相擺在那裡,買不買自己選。
月底結算那天,商陸看著後臺資料。流水任務超額完成好多倍,收入夠她在這座城市買一套房了。秦桑的心願是在原主的角色被永久刪除之前贏一次。賬號保住了,不會被刪了,心願完成了。秦桑還沒醒。系統通知說不是時候,她還有更多的事要做。不是平臺的任務,是系統的。她的功德值還沒滿,離滿還差一截。不是她做得不夠好,是她才來了不到一個月。第一個月,漲粉五百萬,寫了幾篇文章,播了幾場首播。功德值漲了幾百點,離滿還差幾千點。這個世界的任務比她想象的要重,比她想象的也要久。她不怕久,怕的是久到忘記自己是誰。八個世界下來,她有時候忘記自己是商陸。被沈吟的悲傷淹沒過,被柳如是的沉默壓垮過,被林小禾的恐懼吞噬過,被沈鹿溪的擺爛同化過,被蘇小禾的失敗侵蝕過,被陸晚棠的仇恨灼燒過,被白露的執念纏繞過。她在每一個世界裡都差點丟了原來的自己。
商陸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夕陽把那些銀針般的高樓染成了橘紅色。“獼猴桃。”她在心裡叫了一聲,聲音很低。
“在。你怕不怕?怕。怕什麼?怕忘了自己是誰。你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是找到了自己是誰。你在每一個世界裡都沒有丟,你在每一個世界裡都在長。你的根紮在泥土裡,你的葉子在風中搖,你的枝幹在陽光下伸展。你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是長成了自己該有的樣子。”
商陸看著窗外的夕陽,她在長。根在土裡,葉在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