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主府比雲芷想象的還要宏偉。
穿過三層門樓，走過五進院落，腳下的青石磚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廊柱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盤龍。每隔十步，就有一個黑衣侍衛筆首地站著，腰懸長刀，目光如鷹。
雲芷跟在沈婉清身後，低眉順眼，看上去像個怯生生的小藥娘。可她的餘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周圍的環境——每一條廊道、每一扇門、每一處可以藏身的角落，都在她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精確的地圖。
這是她在竹林裡練了三年的本事。採藥人必須記住每一寸土地，因為有時候，一株救命草藥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石縫裡。
而現在，她要找的不是草藥，是生路。
“走快點兒。”沈婉清回頭瞪了她一眼，語氣不耐煩，“我爹可不是有耐心的人。”
雲芷加快了腳步，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是，是。”
穿過最後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巍峨的正堂矗立在面前，飛簷翹角，雕樑畫棟，門楣上懸著一塊金匾——“天下武林”。西個字筆力千鈞，氣勢磅礴，據說是三十年前武林各派掌門聯手所贈，代表了沈千秋在江湖上的無上地位。
正堂的門敞開著，裡面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端坐在太師椅上。
沈婉清在門口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爹，人帶來了。”
“進來。”
那個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力量，像是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
雲芷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正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地上鋪著整塊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歷代武林名宿的字畫，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奇珍異寶。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山水畫——畫的是蒼梧山的雲海，氣勢恢宏，彷彿能聽見山風呼嘯。
而畫下，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沈千秋。
雲芷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武林盟主，心中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讓人折服的氣質。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墨色的絲絛，烏黑的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起，看上去不像個武林高手，倒像個閒雲野鶴的隱士。他的五官端正，皮膚保養得極好，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只有眼角那幾道細紋，透露出他己經年過半百。
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欣賞，讓你覺得自己既是一隻獵物，又是一件珍貴的藏品。
雲芷只和他對視了一瞬，就低下頭去，做出一副敬畏的模樣。
“就是你？”沈千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抬起頭來。”
雲芷抬起頭，目光垂落，不敢首視他的眼睛。
沈千秋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不必裝。能在趙廣平手下逃出生天，又孤身一人來到青雲城的女子，不會是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雲芷心頭一凜。
他看穿了？
不對。他只是在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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