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盟主府
楚凜獨坐書房，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牆面扯得忽明忽暗。案頭堆滿五年間各大掌門走火暴斃卷宗，白紙黑字寫滿完美說辭，可字字皆是遮不住的血腥味。
青城掌門密談七日亡，內力盡散；飛雲堡主深夜惶恐赴府，當夜斃命；衡山掌門身死當日，盟主親信現身後山，轉瞬發配邊疆。
樁樁件件，皆繞不開沈蒼瀾。
楚凜合卷閉目，十年前師父臨終叮囑浮上心頭：武者持劍，當護弱小。
十年拼殺，他從無名少年坐上盟主府第一戰將，劍下斬過兇徒，守過百姓，自認謹遵師訓。可此刻翻遍卷宗，只覺荒謬。枉死掌門、被屠戮的魔教餘孽，何嘗不是待救之人？
眼底血絲密佈，楚凜推開窗，初秋夜風灌進屋內，吹得衣袍翻飛。數百畝富麗府邸燈火連綿，於他眼中只剩金玉其外的腐爛。
“大人。”門外林風低聲叩門。
林風追隨他五年，忠心可靠，是他唯一能全然信任之人。一紙密信遞至掌心，寥寥數語：當年青城案親信趙無常，化名王老西隱居青城山腳下，知曉全部內情，常年酗酒神志昏沉。
“備路，明日一早前往青城山。”
林風神色驟緊：“您身為第一戰將，私自離城極易引人猜忌，青城山周邊遍佈盟主眼線。”
“我不以戰將身份前去。”楚凜挪開木櫃，底層翻出一套洗得發白、袖口帶補丁的粗布麻衣，“只做楚凜，一個追查真相的普通人。”
“屬下同往護您。”
“不行。”楚凜取出專屬聯絡玉符交到他手中，“你留守府中盯緊沈蒼瀾，但凡異動，立刻傳訊。此事萬不可告知第三人。”
林風收好玉符，關門前低聲一句保重。
楚凜將舊衣裹進簡易包袱，只備乾糧與換洗衣物。十年戎馬，他從未這般輕身上路。
月色被烏雲遮蔽，他吹熄燭火和衣躺臥，全無睡意。谷口那道染血素衣身影反覆在腦海盤旋，雲芷清冷的話音字字扎心：你效忠的正道藏汙納垢，半生執劍，不過助紂為虐。
助紂為虐西字，如利刃剜心。
師父的遺言再度響起：若一日發現行差踏錯，回頭永遠不晚。
楚凜低聲呢喃，無人應答。窗縫夜風輕掀簾幕，似一聲無聲嘆息。
天未破曉，楚凜起身易容。粗布麻衣裹身，長髮鬆鬆束起，臉頰抹上灰土掩去俊朗輪廓，昔日威懾江湖的白衣戰將，此刻只是尋常農戶。佩劍層層纏布偽裝成鐵棍背在身後，劍可藏形，初心絕不能棄。
書房卷宗原樣攤放，那些掩埋的真相，終該公之於眾。
他自後院側門悄然離府，以眼神制止守衛行禮，只低聲交代出城辦事，今日不歸。混入清晨街巷商販人流，一路奔赴東門。
官道兩側農田間農人勞作，楚凜徒步向北，三百里山路，騎馬目標太大，步行雖慢，卻能理清纏繞心底的萬千思緒。
若沈蒼瀾真是幕後黑手，他該如何對峙？若府內處處監視，他該如何自保？若證據足以顛覆整個偽正道，他又該何去何從？萬千疑問尚無答案，唯有查清真相無可退縮。
出城二十里林間歇腳，楚凜啃著堅硬粗糧餅，遠處驟來一陣急促馬蹄。沈蒼瀾親衛巡邏隊疾馳而過，領頭侍衛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轉瞬揚長而去。
府外戒備驟然收緊，沈蒼瀾分明早己察覺雲芷歸來，暗中佈下天羅地網。楚凜不敢多留，即刻動身趕路。
日暮時分抵達山腳小鎮，楚凜向村口老農打探王家莊。老人聞言神色異樣，隱晦提醒王老西終日酗酒瘋癲，性情乖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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