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覺得好玩的笑。
“三根弦彈《高山流水》？林小姐，你是不是對曲子有什麼誤解？”
他知道她的姓。
林晚意沒有驚慌。周校尉肯定審訊過他，知道她的名字不奇怪。
“我不會彈琴。”林晚意把自制的小琴放下，“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確認我是不是寧王的人？”陳硯接上了。
“對。”
陳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那你確認出來了嗎？”
“還沒有。”林晚意盤腿在他對面坐下，“但我能確認一件事。”
“什麼？”
“你身上確實有味道。”
陳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味道？”
“藥味。”林晚意吸了吸鼻子，“一種很苦的、能治心病也能殺人於無形的藥味。你從北境來，走了九天，身上沒有塵土味，沒有血腥味，只有藥味。這說明你一首很乾淨，乾淨得不合理。”
她盯著他的眼睛。
“一個穿過戰區、穿過敵佔區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幹淨？除非他本身就會“隱身”。”
陳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伸出手，解開了自己青衫的領口。
“你幹什麼？”林晚意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看看。”陳硯說，“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乾淨”。”
林晚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看。
領口下的脖子上，鎖骨的位置，有一道傷疤。不深，但很長，像是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再往下，胸口的位置，有一塊很大的淤青——是舊的，呈現出一種暗紫色，顯然是內傷留下的痕跡。
還有手臂上。
他挽起袖子，手臂內側全是針孔——密密麻麻，像是在某個地方長期被針灸或者試藥留下的。
“這是我十五歲試藥留下的。”陳硯放下袖子，重新系好領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是藥人。我的身體裡有一半是毒藥，一半是解藥。所以我身上沒有塵土味，也沒有血腥味——因為毒藥把那些味道都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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