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反光只持續了一瞬。
但一瞬夠了。
林晚意站在帳篷的陰影裡，死死盯著峽谷上方的那片岩壁。陽光己經偏移了，反光消失了，那面巖壁重新變成了一片灰褐色的、佈滿裂縫的沉默的石牆。
看不出任何異樣。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林晚意知道——那裡有人。
一雙眼睛。
一面鏡子。
一個正在把她所有底牌看進去的敵人。
“你看到什麼了？”沈越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反光。”林晚意說，“望遠鏡的鏡片。峽谷上方——大約二十五丈的位置——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岩石左側的陰影裡。”
沈越眯起眼睛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我看到了。”他說，“那塊岩石——下面有一道很淺的橫裂縫——可以容一個人趴著。位置選得很好——正對著營地的中軸——視野能覆蓋整個谷底。”
“那是觀察點。”
“是。”沈越說，“而且——不是臨時搭的。那個位置的巖壁上有鑿痕——人工鑿出來的平臺——至少需要兩三天才能完成。”
兩三天。
也就是說——從方知遠第一次來前鋒營“招撫”的時候——這個觀察點就己經在建了。
十幾天。
他們被看了十幾天。
林晚意的拳頭在袖口裡慢慢攥緊。
十幾天——營地的一切活動——人員進出、物資搬運、傷兵轉移、周校尉帶兵出營——都被那個觀察點看了進去。
但——看到了多少？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是所有活物都能從二十五丈高的地方看清。望遠鏡在這個時代雖然存在——據她所知，大燕的軍工作坊能製作銅管望遠鏡，倍率大約三到五倍——但二十五丈的距離，即使有望遠鏡，看到的畫面也是模糊的、不完整的。
能看清“人數”——但看不清“臉”。
能看清“方向”——但看不清“細節”。
能看清“大部隊出營”——但看不清“他們去了哪”。
所以——觀察點的人知道“周校尉帶兵走了”——但不知道“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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