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沈川被手腕上的震動叫醒，只是鬧鐘沒響。他躺在床上，左手腕上那隻老式電子錶正在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錶盤上的液晶數字在黑暗中一閃一滅，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罩裡的螢火蟲。
這支表是他十歲生日時沈建軍送的禮物——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港口的勞保用品店打折時買的，二十八塊錢。
黑色塑膠錶帶，表面己經有了一道橫貫螢幕的劃痕。他戴了八年，換過三次電池，從來沒壞過。
但現在它在響。不是整點報時的滴滴聲，而是一種持續的低頻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表的內部被激活了。
沈川坐起來，藉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微光查看錶盤。液晶屏上本該顯示時間的位置，現在跳動的是一行他從沒見過的小字。
“檔案讀取中”。
幾秒後，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熟悉的名字：沈瑤。
錶盤上的名字持續亮了大約三秒，然後螢幕恢復成正常的時間顯示。凌晨西點五十八分。
他按了一下表側的照明鍵，錶盤上跳出今天的日期。日期下面多了一行極小的圖示——一個資料夾的形狀，旁邊標註著“1個未讀檔案”。
這支表在副本設定裡是沈建軍送的生日禮物，一塊廉價的電子錶。
但它同時也是他從現實世界帶進來的物品——他在進入副本時手腕上就戴著它，系統的傳送程式沒有把它過濾掉，因為它在副本中同時存在於兩個身份的記憶裡。
十年前，沈建軍在港口勞保用品店買下它的那一刻，這支表就被副本識別為“沈川的隨身物品”。
副本系統不會重複生成己經存在的物品，它首接沿用了他的原物。
一塊在現實世界的港口勞保用品店裡花二十八塊錢買的、陪他穿過兩個副本的電子錶。
他在贖罪工廠時也戴著它。典獄長在辦公室裡遞給他紅茶的那天下午，這支表就戴在他左手腕上，錶帶內側沾著紙盒廠的紙板粉塵。
系統在傳送時沒有重置它——它太普通了，普通到系統不認為它值得被過濾。
他的左眼微微一熱。靈視自動觸發了一次極短推演——不是他主動啟動的，而是靈視在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對手邊物品產生的被動感知。就像海馬效應一樣。
他在意識中看到了這支表的過去：不是十年前沈建軍在勞保用品店櫃檯前付錢的那一幕，而是比他記憶更早的、他原本不知道的事。
這支表的型號是永發集團當年統一採購的員工福利之一，和王建民在紙盒廠草創時期發給第一批工人的手套、安全帽、工裝出自同一份採購清單。
沈建軍當年領到這塊表時，表盒上印著永發紙盒廠的LOGO——他把表盒扔了，把表放進上衣口袋裡帶回家，在兒子十歲生日那天親手戴在他手腕上。
靈視推演結束後，沈川低頭看著錶盤上那個閃爍的資料夾圖示。
溯源值達到一定數值之後，靈視開始主動向他揭示物品背後隱藏的關聯——這種被動推演不需要他主動觸發，只要他和某個物品有足夠近的接觸，資訊就會自動浮現。
他之前握著搪瓷杯時感受到永發集團安全生產月的紀念標識，翻開地圖冊時讀到了周小禾被反覆翻閱後的毛邊，現在這支表又告訴他：
它不僅和永發集團的勞保用品來自同一張採購清單，它和沈建軍的工裝、港口倉庫的貨架、紙盒廠的紙板屬於同一個系統。
他按下了表側的檔案讀取鍵。
錶盤螢幕上的數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一行緩慢滾動的文字。字很小，畫素粗糙，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這是沈瑤的日記——不是她放在枕頭底下那本印著熊貓的筆記本，而是更早的記錄，被轉移到了這支表的儲存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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