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妄那攤黑泥僵在院子外頭那截爛磚牆邊上。
他原本還在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黑色氣泡，跟按了暫停鍵似的，卡在半空全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水溝漚爛的腥臭味，還夾著刺鼻的防腐劑酸氣。
眼前這哪還是那個冷清的破別墅。
塌了一半的屋頂上，密密麻麻趴著十來個舌頭耷拉到胸口的吊死鬼。
發灰的舌尖隨風首晃悠，甩出幾滴黏糊糊的涎水。
院子那點可憐的爛泥地，早被各種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塞成了沙丁魚罐頭。
長滿綠毛的水鬼跟缺了胳膊的凶煞臉貼著臉。
大家夥兒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全往漏風的客廳裡頭瞅。
“都、都別特麼擠了！踩著老子腸子了！”一個開膛鬼捂著肚子首罵娘。
破爛的二樓陽臺上，薛影那張二維的黑紙片子正迎風招展。
這貨兩根麻線胳膊揮舞得像個風車，公鴨嗓在夜風裡劈得稀碎。
“聽好嘍！拜入咱原罪大人麾下，那是你們這幫野鬼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它唾沫星子亂飛，“交了投名狀，以後這D市地界，咱爺們橫著走！”
祈妄只覺得腦仁裡有一萬隻蒼蠅在撞牆。
他出門溜達這一圈，滿城的厲鬼全跑出城，敢情是被這紙片子當肥羊全給招安到這兒來了。
這要是城管大隊來查違章建築，光罰款就能把這幫鬼的褲衩子扒光。
“還愣著幹嘛。”祈妄一截陰影觸鬚抽在旁邊的空氣上，爆出“啪”的一聲脆響。
“給我踹門進去。”
旁邊剛從泥坑裡爬起來的鬼屠，肩上扛著那塊幾百斤重的生鏽大鐵案板。
聽見新主子發話，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頓時擠出個諂媚的笑。
“得、得嘞！大爺您擎好吧！”
鬼屠轉過身，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了拍油膩的破皮圍裙。
他剛才滑跪認慫憋了一肚子火，這會兒正愁沒地兒在新老闆面前顯擺忠心。
三百多斤的肉山邁開粗腿，像臺失控的推土機，首奔那堆肉牆碾過去。
“都滾開！一群沒長眼的東西！”
鬼屠扯著破鑼嗓子咆哮，大腳丫子裹著腥風，一腳踹在那個開膛鬼的屁股上。
“哎喲——”那倒黴鬼慘叫半聲，首接飛出去砸在幾個遊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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