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黃的紙頁被粗糙的鉛筆頭劃出一道深溝。
“沙沙……咔吧。”
鉛筆芯斷了，崩飛到長滿青苔的地磚縫裡，摔成兩截黑渣子。
白鴉趴在紅木供桌底下的陰影裡，那對帶血的白骨翅膀緊緊夾著肋骨。
他鼻樑上那副破黑框眼鏡首往下滑。
鏡片後頭的綠眼珠子佈滿紅血絲，死死盯著不遠處沙發上那攤黑泥。
厚厚的筆記本上，亂七八糟纏繞著十幾條扭曲的幾何線。
常人看一眼這本子，估計腦漿子都能嘔出來。
可在白鴉眼裡，這滿篇塗鴉全是宇宙初開的奧秘。
“十一維度的弦向坍縮……主上剛才那隨手一撓，竟然把量子泡沫的阻力全給抹平了。”
他咬著光禿禿的木頭筆桿，嘴裡泛著發澀的木屑味，喉結上下猛滾。
薛影貼著門檻飄過來，紙片腳丫子踢翻了地上的半塊碎木頭。
“哎喲我說你個拔毛雞，魔怔了吧！”
薛影那破鑼嗓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亂竄。
麻線細的胳膊指著白鴉手裡的破本子，紙片臉寫滿鄙夷。
“主上那是後背癢癢蹭了蹭沙發皮。你擱這兒畫些個蛆爬的玩意兒，還指望拿去熬湯喝咋地？”
白鴉一把將筆記本揣進懷裡，護食似的瞪過去。
“你個沒腦子的二維廢紙懂個屁！神明的一舉一動，那都是在撥弄因果線！”
他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轉身又去翻找削鉛筆的刀片。
這破鬼城裡倒是難得安生。
塗山月穿著那身破成條的大紅戲服，手裡攥著把紙紮匠新糊的掃帚。
正一下下掃著青石板上的白灰，空氣裡飄著股劣質水粉混著陳年老黴的怪味。
角落裡，紙紮匠撅著乾癟的屁股，拿刷子往一張雙人床上抹白漿糊，弄得滿手黏糊糊的。
祈妄那坨沒骨頭的陰影陷在紙墊子裡。
他沒搭理那倆小弟的爭吵，三百六十度的視線全落在茶几上。
那兒擺著包皺皺巴巴的香菸。
昨晚霍明送黃燜雞那會兒，嚇尿了褲子。
這包煙從他兜裡掉出來，一首扔在玻璃板上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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