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從三樓盡頭的一間特護病房牆壁上，無聲無息地滲了出來。
病房裡冷氣開得有點大。
角落那臺老舊的加溼器呼哧呼哧往外噴著白霧。
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滋啦滋啦的電流聲，晃得人眼暈。
一張白色的單人鐵架床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
洗得發黃的病號服鬆鬆垮垮地套在那個瘦弱的身子上。
林晚晚側著身子睡得正沉。
她那張巴掌大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一片陰影。
細瘦的手腕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針眼。
輸液管裡的透明液體，滴答滴答，順著針頭流進她的靜脈。
祈妄就這麼懸在半空，三百六十度的視線全落在妹妹身上。
一種發酸的脹痛感，死死堵在那個壓根不存在的胸口。
他拿自己這條爛命換來的保險金，就只夠讓妹妹住這種連被子都蓋不嚴實的病房？
晚晚睡得不踏實。
那條薄被子的一角被她踢到了小腿肚那，露出沒穿襪子的腳丫。
腳趾頭凍得有點發青，無意識地蜷縮著。
祈妄生前那種強迫症和當哥的操心勁兒，瞬間佔了上風。
他飄過去，想用手把那被角拉上來。
剛分出一縷陰影觸鬚，他又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來自己現在這幅鬼德行。
隨便碰一杯水都能把水煮成毒血，要是碰了晚晚……
那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祈妄只能硬生生停住動作，懸在床沿邊上。
他那團陰影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邊緣開始不受控制地掉落黑色的粉末。
粉末還沒落到地板上，就化成了肉眼看不見的寒氣。
病房裡的溫度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斷崖式下跌。
加溼器噴出的白霧瞬間凝成了細小的冰渣，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睡夢中的林晚晚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環境的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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