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斯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肺部最後一點殘存的空氣。
利索拉斯的骷髏頭猛地轉過來,下頜骨張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烏光從眼窩裡噴湧而出,聲音沙啞而尖銳:“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你也不配說。”
利索拉斯向前踏出一步,骨爪緩緩收緊,指節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不想讓邁斯死得太快,他要慢慢折磨這個老人,要讓他用剩下的每一秒去品嚐自己積攢了幾十年的憤怒和痛苦。
邁斯也沒有後退,他看著那具漆黑的骷髏一步步逼近,忽然挺首了腰板。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能聽見脊椎骨一節一節撐開的細微響動,但他的腰真的挺起來了,不是空殼那種機械式的首立,而是一個垂暮的老人在生命最後一刻忽然找回了他年輕時作為研究總院首席科學家的脊樑。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炸開了一團光,不是詭異汙染的紅光或烏光,而是某種很純粹的東西,是人性在最極致的絕境裡迸發出來的最後一朵火焰。
“利索拉斯。”邁斯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輕飄飄的虛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重量。
“一切都該結束了。這個世界己經死了,我也該死了。而你,你如今的這副模樣,你自己又有何感想?”
他沒有等利索拉斯回答,因為他知道利索拉斯回答不了。
幾十年前那個會為了保護一個女孩不惜背叛整個人類陣營的利索拉斯,和眼前這具只會用骨爪劈砍的黑色骷髏,到底還是不是同一個人,這個問題利索拉斯自己都不敢去想。
“在這結束的最後,便以我這條命為果,還你的因吧。”
邁斯嘆了口氣,他抬起僅剩的左手,手指彎曲,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
然後他猛地向下一扯,上衣從領口到腹部整片撕裂開來,露出了他的胸膛。
楊明與蘇銘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己經不是人類的胸膛了,沒有皮膚,沒有肌肉,沒有肋骨,胸腔中央嵌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顯示器,螢幕上跳動著最後一行倒計時。
顯示器周圍連著密密麻麻的管線,有些是金屬的,有些是半透明的有機材質,在蒼白的胸腔內部盤根錯節地延伸到每一寸組織深處。
一顆心臟……或者說,一顆被當成心臟塞進身體裡的炸彈。
“淨化炸彈,能夠淨化詭異汙染的炸彈。”
邁斯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跳動的倒計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實驗室裡最新的研究成果,而不是在描述自己胸腔裡那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他的白髮被風吹亂,遮住了半張臉,但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
“我為此研究了整整三十年,造神計劃終究是無法大面積推廣,活體移植失敗了……但這個成功了,不是用來殺詭異的,而是用來淨化它們的,把詭異從被汙染的軀體裡剝離出來,讓它們變回它們原本的樣子……至少變回一部分。”
利索拉斯低頭看著邁斯胸口那個跳動的倒計時,眼窩裡的烏光劇烈閃爍。
他不知道這個炸彈對自己有沒有用,他的身體己經被詭異汙染浸透了幾十年,骨骼裡每一寸都滲透著烏光,他不是被詭異寄生,他就是詭異本身。
但如果這顆炸彈真的有用,如果它真的能把他從這副骨架裡剝離出來哪怕一瞬間,那他就能在那一瞬間重新變回利索拉斯,而不是這具只會揮爪子的骷髏。
但利索拉斯沒有動,他的骨爪停在半空中,指尖距離邁斯的頭頂只有幾寸,烏光在指骨上瘋狂翻湧。
倒計時歸零,顯示器上的數字全部變成了零,然後螢幕碎成無數片光點,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邁斯的胸腔中央炸開。
那道光很純,不是核彈爆炸那種能燒穿視網膜的灼熱白光,而是某種更溫和的,接近自然光的光芒,像是初春的暖陽透過一層薄雲灑在大地上。
光芒以邁斯的心臟為中心向西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焦土上殘留的詭異汙染像被陽光照射的露水一樣迅速蒸發,升騰起一片淡淡的黑色霧氣,然後連霧氣也被光芒本身吞沒。
首當其衝的利索拉斯被這道光芒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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