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放著一口鐵鍋。
鍋底下燃料的餘溫還沒徹底散去。一股混合著淡淡水汽的味道,慢悠悠地順著半開的門縫飄了出來。在外面零度低溫的刺激下,這股熱氣顯得極為突兀。
老金的鼻子聳動了兩下。
味道鑽進鼻腔的瞬間,他臉上的諂媚僵住了。
常年跑商,他吃過長滿寄生蟲的烤變異鼠肉,喝過帶著鐵鏽和機油味的過濾水,早就忘了正常食物該有的味道。
但這股氣味不一樣。沒有任何酸腐的變異刺鼻味。沒有任何輻射留下的卡嗓子的土腥味。
純粹的、鮮活的植物清甜!
順著氣味看去,老金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那口沒有蓋子的鐵鍋裡,漂浮著幾片翠綠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大白菜葉,清澈見底的湯汁因為餘溫還在微微盪漾。
老金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定在原地。
那雙常年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滿是瘋狂與不可置信。
在這片被核輻射和黃沙統治了西十年的煉獄裡,這屋裡的人……居然在用水煮完全零輻射的新鮮蔬菜?!
“我的老天爺啊……”老金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破音的嘶吼,連大金牙都忘了藏,指著那口鍋,發出了殺豬般的驚叫,“那是白菜湯?!沒有輻射的白菜湯?!!”
老金這聲慘烈又破音的嚎叫,在零下十幾度的極寒黑夜裡,猶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變異沙鴨。
鐵門內的喬澈被震得眉頭微皺,他不著痕跡地往前站了半步,用身體擋住了門縫裡漏出的大半視線。
身後那口煮了變異大白菜的鐵鍋,還在散發著最後的餘熱,屬於蔬菜特有的清甜香味,在沒有受到任何阻擋的情況下,瘋狂地鑽進老金的鼻腔。
“低聲些。”喬澈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大半夜的,招來變異獸你負責打?”
老金此刻哪裡還管得上什麼變異獸,他那雙常年透著精明算計的綠豆眼,此刻正死死盯著門縫裡飄出的那點熱氣,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在雪地上了。
他劇烈地哆嗦著,分不清是被凍的還是激動的。
“大、大少爺……”老金的牙關在瘋狂打架,大金牙在探照燈的冷光下閃爍,“那……那真的是白菜?零輻射的……綠色植物?
“不是老金我沒見過世面,我在廢土黑市摸爬滾打了二十年,就連三大財閥的‘伊甸地下城’外圍,我也去送過貨!
“可這種毫無雜質、純粹到這種地步的植物清香,我……我老金可以用項上人頭擔保,就連地下城的內城權貴,都不見得能天天吃得上啊!”
說到最後,老金的聲音己經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哭腔和極度的狂熱。
在廢土上,所有的人都在紅斑輻射的侵蝕下苦苦掙扎。
哪怕是喝一口水,吃一口乾癟的變異肉,都要忍受著輻射毒素在體內淤積的痛苦。能夠撫平基因崩潰的純淨植物,那是傳說中的神藥!是無價之寶!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青年,居然……居然就這麼隨隨便便用一口生鏽的破鐵鍋,煮著這種神級資源?!還連個鍋蓋都不蓋?!
老金的腦子己經徹底轉不動了。
他現在百分之一萬地確信,眼前這個自稱喬澈的年輕人,絕對是舊世界某個隱世超級財閥的嫡系大少爺!只有那種傳承了舊世界最高階科技的家族,才能在地表隨手圈出一片零輻射的淨土,才能把這種救命的神藥當做尋常的一日三餐!
商人重利的本能和極度的求生欲,在這一瞬間徹底壓倒了對那把黑刀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