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次不一樣啊,獄警獄警,也帶個警字啊,兄弟們心裡多多少少有些顧忌。這要是槍響了,性質可就不一樣了,肯定會給李隊您惹大麻煩。」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耳語,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可樓下那些獄警,他們一個個都似全然無所顧忌,眼裡赤果果的殺意做不得假,他們是真的都敢,甚至……」
常二丙說到這裡,突然頓住了,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手指微微發抖,眼神飄忽,像是又回到了樓下那個令人窒息的場景。
他嚥了口唾沫補充道:
「甚至,他們全都蠢蠢欲動,巴不得跟兄弟們拔槍對射,一副不在乎身上的皮,也不在乎自己的命的架勢。」
「兄弟們倒不是怕死,就是……」
常二丙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具體形容那種感覺了,反正他覺得這事兒怪不得他們。
他頓住了,像是在搜腸刮肚找一個形容的說法,但最終卻搖了搖頭,顯然也沒能找到合適的詞彙。
他口乾舌燥的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猛灌了一大口,壓壓驚,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卻渾然不覺的顫聲道:
「李隊,真的,二監來的那些獄警,眼裡都t癲的啊!」
李晌猛地起身,快步走向窗戶,掀開窗簾一角。
窗外的雨稀稀瀝瀝地下著,地面被打溼成一片晦暗的鏡面,模糊倒映著高樓和街燈的輪廓,刺眼的車燈光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冰冷。
傘面在雨中撐開,在雨中如同一朵朵突兀又莊嚴的黑花,那傘下的人動作極為整齊劃一,雙手託著傘柄,微微躬身。
傘影交迭間,雨水像細密的線珠從傘簷滑落,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傘下是馮睦挺拔優雅的步伐,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緊隨其後。
李晌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跟了過去,他看見馮睦緩緩邁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一早就被人恭敬地拉開,傘影隨他移動,精準地擋住了雨滴,直到他優雅地坐進車內,傘才迅速收起。
李晌眯了眯眼,指尖微微用力,窗簾被拉開的角度更大了些。
他的視線順著那些撐傘的人移動,發現他們動作整齊,甚至連傘的收攏方向都是一致的,彷彿一群被精心操控的木偶,又像是一群皮囊共同被一顆大腦支配了。
如果是彩排演練過來,那就很離譜了;如果沒有彩排演練過,那就更加離譜了!
幾秒間,這群人便已各自返回自己的車。
緊隨其後,一排低調的黑色車輛依次啟動。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穿透雨幕,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在燈光下如同碎鑽般閃爍。
車隊如同一條疾馳的黑蛇,尾燈在昏黃路燈的映襯下拉出一道道冰冷的光線,直至消失在夜幕中。
窗外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稀疏的雨聲敲打著地面,像一首未完的低沉樂章,帶著某種令人不安的餘韻。
李晌的手鬆開窗簾,任由那一角布料緩緩垂落,遮住了窗外的一切。
他轉過身,坐回沙發上,默然不語的喝了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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