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個連太陽都被遮蔽,連光都被壟斷的世界裡,也會誕生理想的火種嗎?
還真是……
馮睦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神情罕見地肅然起來:
「整個世界都髒透了,你喊破喉嚨又有誰聽得見?何況聽見你聲音的人,一眼望去,多半也早已髒透了。」
【墳頭老樹】愣了愣,真有了幾分跟對方聊一聊的興致。
這人不光是瘋子,還是個很有邏輯,很有思想見解的瘋子,最重要的是他問出的問題,和當初自己問那個人時的問題很像。
當初那人是如何回答自己的來著?
【墳頭老樹】思索半晌,回答道:
「你刨過垃圾堆嗎,我刨過,就算是臭氣熏天的垃圾堆裡,只要你鍥而不捨的找,總能找出一點乾淨的,還沒被弄髒的東西。」
「也許是半塊發硬的饅頭,也許是片碎布,有時候,就這麼點兒東西就能救一個人的命!」
馮睦看著【墳頭老樹】沒有吭聲。
【墳頭老樹】見馮睦聽得認真,心裡也動了點心思。
一開始他怕自己被瘋子傳染,現在,他想著,自己能不能也傳染瘋子呢?
【墳頭老樹】繼續道:
「救下一個人,再救下一個人,慢慢地,喊話的人會變多幾個,聽見喊聲拿起掃帚的人也會變多幾個,而只要哪怕能多出一個人,你也不能說我的喊聲沒有用,你更不能說這世界絕無被清掃乾淨的希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黑暗中只要有一點火光,就總會有人朝那裡聚過去,一片骯髒的垃圾堆裡,只要有一塊兒乾淨的白地,也一定會有人走過去。」
「就像你說的,這世界髒透了,大多數人也都髒了,可就算這這些髒掉的人,其中的大多數,也會本能的站在乾淨一點點的地方,哪怕只是一點點。」
【墳頭老樹】叼在嘴邊的菸蒂明滅不定,那一點猩紅火光恰似他口中黑暗裡的星火,他嘬盡最後一口,任由泛灰的菸蒂簌簌落於指縫間。
馮睦深深的看著【墳頭老樹】,眼中流露出後者都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馮睦完全能理解【【墳頭老樹】要表達的意思,因為他來自的世界,也經歷過無盡的黑暗,只是被那麼一群不可思議的人重新點亮了。
但這個世界,也能被點亮嗎?
如果能,馮睦樂見其成;如果不能,馮睦也不在乎!
說到底,他對這個世界沒有認同感,沒有歸屬感,更沒有拯救感。
他從不想拯救這個世界,更不想當什麼救世主亦或者殉道者。
他的心很大,大到能塞下整個世界,他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容納一個名字。
馮睦的想法很簡單,如果世界是黑的,那他就做黑的,如果世界是白的,他就變成白的,就這麼簡單。
很可惜,現在的世界是暗無天日的黑暗,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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