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看到文字裡那個縮在破招待所裡、揪著頭髮自我厭棄的許司言,確實有那麼一點點可憐。
但是,她絕無法忽略自己心裡最真實的感受!
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澀,比起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等死、聽聞十五歲的兒子被周詩雨的兒子害死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算得了什麼?!
說到底,陸念瑤比任何人都清楚,造成上輩子那場滅頂之災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是周詩雨母子和假死的白元青不假,但更是那個在婚姻裡毫無作為、偏聽偏信、任由別人欺辱自己妻兒的顧司言!
“你這是活該……”陸念瑤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波瀾徹底壓平。
如果現在的這些痛苦,只是老天爺在懲罰那個遲來的、覺醒的許司言,那她陸念瑤,絕對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和不安!
可是,看著書頁上那一字一句描繪出的模樣,陸念瑤緊緊抿住了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掙扎。
現在的許司言,終究是這一世的許司言。
這個男人現在還沒來得及犯下上輩子那些糊塗透頂的錯,還沒來得及為了周詩雨母子委屈她,更沒有害死她的輕舟。
現在的他,真真切切地在這間破敗的招待所裡,承受著噬心的悔恨。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一世的他,看起來確實有那麼幾分無辜。
這就讓陸念瑤的心態,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變化。
她承認兩輩子的差別,也承認自己對現在的許司言帶著上輩子的遷怒,但要讓她做到徹底冷血、毫不在意,她又實在騙不了自己。
“不對!現在根本不是可憐許司言的時候啊!”
陸念瑤猛地回過神來,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濾除掉腦子裡那些不該有的軟弱。
她轉過頭,看向正坐在炕蓆上玩耍的兩個小傢伙。
陸輕舟手裡正拿著個木頭刻的小手槍,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陸明珠則抱著個碎布頭縫的沙包,咯咯笑著往哥哥身上扔。
兩個孩子聽見媽媽的動靜,齊刷刷地抬起頭,衝著她露出了最天真無邪的笑臉。
看著這兩張乾淨透亮的笑臉,陸念瑤的心猛地一揪,眼裡瞬間湧起幾分對未來不確定的濃烈不安。
許司言看見孩子了!
而且他己經百分之百猜到了,這就是他的親生骨肉!
那麼接下來呢?
按照他那雷厲風行的軍人作風,他會仗著自己團長的身份,跑來跟她搶孩子嗎?!
一瞬間,陸念瑤骨子裡的“老母雞”心態被徹底激活了!
她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一隻張開翅膀的刺蝟,防備著所有試圖將她和孩子硬生生撕扯開的壞人。
不行!絕對不行!
她看著孩子們那亮晶晶的眼睛,原本因為許司言而急躁慌亂的心,竟奇異般地被安撫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