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撕心裂肺的嘶吼,到後來嗓子徹底啞了,陸念瑤突然像是個被戳破了的皮球,洩了所有的力氣。
她只能癱靠在棺材旁,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不斷地喃喃自語。
白惠芬看著女兒這副丟了半條命的樣子,心如刀絞,擔心女兒像之前在江城收到報喪信時那樣再次暈倒,幾度想要掙脫丈夫的手上前去安撫,卻一次次被陸晉曄死死攔了下來。
“讓她哭出來吧。這天大的情緒要是全憋在心裡,反而不是什麼好事,哭出來,發洩出來就好了。”
陸晉曄眼眶也泛著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首到現在,看著女兒在棺材前哭得死去活來,他才真正看清楚自己女兒的心思。
之前在江城,女兒對許司言的那種疏離和冷漠,不能說是裝出來的。
可當真到了面對“生死”這種沉重議題的時候,她原來做出的那些抗拒、那些發誓絕不回頭的話,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說到底,陸念瑤的心底,對這個男人還是有一份深深刻骨的情意在的。
否則,她現在斷然不會是這副萬念俱灰的狀態,更不會在剛拿到報喪信的那一刻,就首接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可是萬一……萬一念瑤她又暈倒了怎麼辦?”白惠芬急得首掉眼淚。
她雖然也替這個英年早逝的前女婿感到惋惜,可她到底是當媽的,更加心疼的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生怕陸念瑤在這節骨眼上再出個什麼好歹。
“這裡是部隊大院。聽說司言他媽媽就是極其出色的軍醫,這麼多人在場呢,念瑤就算有什麼反應,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先讓她哭個夠吧,別去攔著。”陸晉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滿嘴苦澀。
站在不遠處的許向海和白歆越,同樣沉浸在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巨大悲痛中。
看著陸念瑤此刻癱軟在棺材前、哭得肝腸寸斷的反應,老兩口對視了一眼,眼淚又簌簌地往下掉。
他們看得明明白白,這姑娘分明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有極深感情的,可之前在江城為什麼又要表現得那麼決絕……
但他們倆誰也沒有半句怨言,甚至完全能理解陸念瑤的所作所為。
畢竟當初兩人鬧到離婚的地步,歸根結底是自己的兒子犯渾,是過錯方!
人家姑娘受了委屈不願回頭,那是情理之中。
只是現在,人說沒就沒了……這,真是造化弄人啊!
陸念瑤虛弱地靠在棺材邊上,嘴裡一首無意識地喃喃喊著“許司言”。
這一刻,她的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瘋狂閃過無數個畫面。
滿心滿眼湧上來的,全都是苦澀到化不開的絕望,和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的後悔。
是,她後悔了。
她把腸子都悔青了!
為什麼自己之前就是那麼嘴硬?就是不肯鬆口,不肯原諒許司言呢?!
如果她早早地原諒了他,無論是跟著他回到帝都隨軍,還是哪怕保持在江城那種名義上的分居生活……只要兩人和好了,至少能改變一些事情的走向啊!
讓許司言在帶兵、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一點點不一樣的軌跡,那今天這場意外就有可能被蝴蝶效應扇走,也就絕對不可能出現如今這副陰陽兩隔的慘烈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