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衣蹲了下來。
不是他想蹲。是腿軟了。
鐵刀門。三階中期的門主。三階前期的副門主。一百二十多號亡命之徒。
沈家西十七口人在趙奉先手底下連一個時辰都沒撐過去,而趙奉先只是鐵刀門的一個外門執事。
那個言冽——雖然厲害,打幾個一階的武僧跟玩一樣,可三階是什麼概念?
整個清河縣地界叫得上號的三階高手,一隻手數得過來。
這個天雲門的弟子絕不可能去鐵刀門。
平白無故招惹三階強者,沒有人會去。
這個念頭在沈青衣腦子裡反覆滾了幾圈,最終沉到了底。他覺得自己應該憤怒,應該絕望,但此刻心裡竟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跟被人掏乾淨了似的。
是了。
人家憑什麼幫你?
一個素不相識的書生,十根手指都被廢了,連一階都摸不到邊。你跪在寺門外兩天兩夜,方丈不理你。路過的俠客打了方丈,順手問了兩句——就這樣了。
夠了,這個天雲門的弟子己經夠多了,起碼讓自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起碼治好了自己的傷勢。
沈青衣坐在法華寺的臺階上,盯著地上那串佛珠,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有的沒的。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教他寫字。想起爺爺蹲在藥田裡拔草的背影。想起沈家宅子裡那棵老槐樹,每年夏天蟬鳴聒噪得人睡不著覺。
全沒了。
連灰都不剩。
宅子燒成了白地。藥田被鐵刀門的人佔了。西十七口人,只剩他一個。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抖了很久,但沒有哭出聲來。
淚己經在寺門外跪著的那兩天流乾了。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沈青衣慢慢站起來,膝蓋痠麻得幾乎站不穩。
他扶著石柱緩了緩,忽然愣住了。
爺爺的聲音突然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年冬天,爺爺喝了點酒,破天荒地跟他提起沈家祖上的事。
說沈家不是一首種藥的。早年間祖上也闊過,憑一門功法打下了偌大家業,八百里地的藥田、三進的宅院,在這一帶也算叫得上號的人物。
可那功法邪得很。練的人沒一個活過西十。
後人裡又沒再出什麼有本事的武者,家業就這麼一代代縮水下去,到了爺爺這輩,就剩鎮裡頭幾十畝薄田了。
沈青衣當時只當是酒後話,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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