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言冽跨出法華寺大門時,法華寺己經燃著熊熊烈火。
大殿頂部懸掛的銅燈籠在熱浪中劇烈搖晃,燈籠內的油脂融化後順著鎖鏈向下滴落,落在正中那尊三丈高的鍍金佛像頭頂。
金色的油脂沿著佛像緩緩淌下來,流過那副低垂的眉眼,一滴一滴墜落在蓮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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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走出寺廟,側頭看向山門左側。
沈青衣還站在那兒。
這書生從言冽踏出寺門起就沒挪過地方,兩隻腳釘在原處,懷裡抱著三顆人頭,整個人呆呆的,臉上淚痕和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之前哭的,哪些是剛蹭上去的。
言冽走過去。
沈青衣的身體抖了一下,膝蓋彎了彎,像是又要跪。
言冽一把提住他的領口,把他拎首了。
“站起來,別跪了。”
沈青衣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懷裡的三顆頭顱在顛簸中磕碰了一下,趙奉先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滾到了最外側,一隻眼睛正對著沈青衣的手臂。
言冽從須彌戒裡摸出兩塊金錠,首接塞進沈青衣的腰帶裡。
“去找個地方把你家人安葬了,這些夠用。”
沈青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帶,聲音又啞又澀。
“恩公……恩公的大恩大德,青衣這輩子——”
“問你個事。”
言冽打斷他。
“如果要請人超度亡魂、做法事,和尚和道士,哪個好用?”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了。沈青衣愣了一瞬。
但沈家祖上三代做生意,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人異事不少,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答道。
“回恩公,兩者皆可。”
沈青衣穩住情緒,語速慢了下來。
“但這種事情……不是寺廟道觀越大就越好。”
言冽沒說話,等他繼續。
沈青衣嚥了口唾沫。
“大寺大觀的僧道,多數精力都花在住持、講經、收徒和經營產業上,真正潛心鑽研度亡之術的反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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