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將庫房中的珍稀藥草和從鹿大有鐵匣子裡搜出的靈石全部收進一隻灰布褡褳裡,繫緊口子搭在肩上。
褡褳沉甸甸地墜著,裡頭十幾塊中品靈石叮噹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在銅鏡前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的模樣。
橫肉堆疊的面孔,粗短眉毛,兩腮往下垂著,脖子上那顆黑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幻形術運轉到極致,連身形都比平日寬了整整一圈,把鹿大有的外袍撐得滿滿當當。
他從架子上取下鹿大有的總管腰牌掛好,推門走進了清晨的薄霧裡。
宗門內的集市管控太嚴,他一個藥園總管去買築基丹這種緊俏貨,必然引人注目。
松山鎮是方圓百里最大的散修交易地,除了碧陽仙門的弟子,周邊小門小派的修士也常去那裡,人多眼雜反而不容易被人盯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碧陽仙門。
從前他是想逃卻逃不出去,如今卻已經在這座吃人的宗門裡紮了根,掌了藥園,掌控了三個女子,更是馬上就要擁有一名築基期的鼎爐。
他捨不得走,也不準備走。
陸遠沿著石階一路下到山門,掏出腰牌時守山弟子只掃了一眼便放行了。
鹿大有的臉就是通行證,在這碧陽仙門裡沒幾個人敢攔藥園總管。
邁出山門的那一刻,陸遠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空比他想像中亮得多。
宗門裡常年被陣法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靈氣光暈,此刻出了山門,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驟然退去,天光清朗地撲下來,連撥出的白氣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他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腳下靈力催動,踏雪無痕地在積雪的路面上掠過去。
煉氣七層的修為讓他的速度遠勝常人,不過一個時辰,便從落雲峰腳下來到了一處歇腳的茶館。
茶館蓋在官道拐角,幾根歪斜的木柱子撐著茅草頂,簷下掛著塊褪了色的布幡,上面寫著個「茶「字。
陸遠放慢腳步走進棚子,揀了張靠邊的條凳坐下,學著旁邊路人的樣子喊了句「來碗熱茶」。
跑堂的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一隻粗瓷碗,茶水渾濁泛黃,入口苦澀,卻燙得恰到好處,順著喉嚨滑下去時把一身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茶館裡坐了七八個人,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裹著舊棉襖的老農,還有兩個佩劍的年輕人靠角落低聲說話。
陸遠一邊喝茶一邊聽,耳朵不緊不慢地收著四面八方的聲響。
「聽說了沒?聖宗那邊年關要開山門收徒了。「
「聖宗「兩個字一出來,茶館裡幾個人的肩膀都縮了縮,說話的聲音也跟著矮了三分。陸遠端著碗的手沒動,耳朵卻豎了起來。
「誰敢把孩子往那地方送?進去了哪還出得來……我家隔壁的老周頭,去年把他侄女送進去當雜役,半年就沒了訊息。「
「噓!你不要命了,聖宗的名號也敢編排!「
那兩人立刻住了嘴,埋頭喝茶不敢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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