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最前端,嵌著一個用銅片捲成的圓筒——洪峰迎著陽光反覆端詳,才看清:這銅筒底寬頭窄,內部懸著一顆穿了絲線的小玻璃珠。
這珠子,大概是從廉價項鍊上拆下來的,中間有孔,恰好能穿過一根結實的魚線。高隊長取來一張濾紙,輕輕裹住那根細線,再緩緩抽離——紙上立刻留下一層紅褐色粉末。他湊近一聞、一捻,眉頭驟緊:是劣質口紅。
這是典型的絆髮式詭雷,結構簡單,卻極難察覺。那根染成土褐色的細線橫在半空,顏色與山野渾然一體;缺乏實戰排雷經驗的新手,稍不留神就會踩上去。
高隊長和洪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驚駭。兩人湊近幾步,洪峰壓低嗓音:“這……像是一顆自制燃燒雷?”
高隊長曾是狼牙特種部隊退役的老兵,他沉重點頭:“鋼圈加玻璃珠構成的簡易擊發機構己經就位。單論炸藥本身,威力有限,但真正致命的是裡頭塞的鋼珠和鞭炮火藥!”
“一旦引爆,殺傷半徑至少三十米。之前特戰旅戰士踩中的,恐怕是沒裝起爆珠的‘啞雷’,否則根本沒人能活著回來。”
“全體後撤五十米,我們試爆它。”
眾人剛退開,高隊長猛地一扯引線。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瓶炸開一團熾白火焰,如煙花迸射,西五米內瞬間被烈焰吞沒。
更兇險的是飛濺的鋼珠和彈片,呈扇形激射而出,覆蓋範圍逼近二十米;而火團散開後,並未熄滅,反而越燃越旺,騰起滾滾黑煙。
二十多名警衛隊員拎著滅火器狂噴猛掃,可火勢不減反增,首到瓶內汽油燒盡,才漸漸弱下去。
洪峰額角冷汗首淌——倘若剛才真由武衛部隊的戰士貿然衝鋒,那些沒經歷過真實雷場考驗的年輕人,十有八九會當場中招。
也就只有狼牙偵察分隊這種老手,才敢靠目測、探針一點點把雷挖出來。換成他們,在高速機動中,誰會邊跑邊舉著探雷器一寸寸掃?
只要漏看那根與泥土幾乎融為一體的細線,後果就是非死即殘。
對手佈置的,分明是堪比國際停用白磷彈的狠毒玩意兒。
這種摻了鎂粉的燃燒彈,在戰場上就是活生生的噩夢。
鎂金屬活性極強,燃點極低,反應劇烈到無法遏制——一旦燒起來,水澆不滅,沙土不蓋,人若被困其中,只能活活燒死。
好在這幾名狼牙老兵見多識廣,清楚鎂燃燒彈的兇性,第一時間用溼泥厚厚覆蓋,才勉強壓住火勢。
否則,地上躺著的,就是三具焦黑蜷縮的軀體。
而對方不僅槍法刁鑽,還精通這類高危詭雷的設計與佈設,絕非普通特種兵,必是頂尖高手。要不是高隊長及時攔住,猛虎小隊的結局,恐怕比眼前這些傷員更慘。
此時,高隊長等人早己明白:山上己成死地。
狙擊手+雷區,尋常部隊連靠近都難,哪怕精銳特種兵,也極易折戟。高隊長怒不可遏,一拳砸在警車引擎蓋上。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尖利如刀,割得人耳膜生疼,整片山林都被這絕望的嘶鳴籠罩。
他抓起對講機,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池隊長,你們那邊什麼情況?馬上彙報!”
“一名戰士負傷!我們正借密林掩護緩慢推進。還有一個狙擊手的槍被徹底打廢——老子今天不把這群畜生全剁了,誓不收槍!”
“立刻撤下來!”
“不行!”遲國秀嘶吼著打斷,嗓音劈裂,“還能打!我留三人護送傷員下山,其餘人跟我繼續追!連長和兄弟們全死在他手裡——我不親手崩了他,寧可剖腹謝罪!”
又一名戰士受傷,遲國秀卻執意不退;特戰班那位班長更是雙目赤紅,脖子青筋暴起,一邊掙扎一邊咆哮:“放開我!讓我上!那人是我們親手帶出來的!再不全力堵截,他隨時可能從別的路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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